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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普济寺下,
两位身着华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走下车来,
头一位年长些,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绛紫色的通袖长褙子,领口袖口绣着大朵的牡丹,金线勾边,富丽堂皇。
那穿着,那气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夫人,此人便是如今苏家当家的,苏家大房的主母,苏政一的夫人,王氏。
而跟着她一同来的那位年轻女子,约莫不过二十七八岁,梳着妇人的发髻,穿一件浅蓝色的长衫,外罩一件藕荷色的纱衫,衣料不算名贵的,但裁剪极合身,将她清瘦的身形衬得格外好看。
这位便是苏家二房,苏新皓大哥苏铖的妻子,徐知渝,
这位徐氏那当真是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只是她的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郁色,像是经年累月的思念在眉梢结了一层薄霜,擦不掉。
“知渝,走快些。”王氏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的不耐,
“今个可是月初,普济寺开法会,上山的人多,小五这都来了有几日了,眼看老二一家也快到了,我们今日也该把人接回府了。”
徐知渝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裙摆从石阶上拖过去,沾了些露水,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身后跟着的丫鬟想帮她提裙摆,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那二位并排走着,山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和林中松柏的清香,以及,
“你身上是换了什么香?”王氏隐约察觉到异常向徐知渝身边靠了靠,微微挑眉,
“以前不是用沉水香吗?”
“近来换了新的。”徐知渝温和一笑,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湖蓝软缎绸面,绣着几枝芍药,针脚细密。
她把香囊递到王氏面前,“夫人可是喜欢?”
王氏凑过去闻了闻,那香气不像寻常的桂花、茉莉那样浓郁,而是一种很清幽的,不易让人察觉的,若非她们常年和香粉打交道又对这东西敏感,怕还真注意不到。
“不了。”王氏推了回去,婉拒了。
普济寺已经快到眼前了,而随着两人身影靠近,门口有一丫鬟注意到匆忙跑向后山,
“完了完了!!出事了!”立竹推开门跑进来的时候,只见院中有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下半宿了,你就不能让我赢吗?”童禹坤打了个哈欠有些倦怠道,
“棋局如战场,怎敢轻视。”做他对面的那个俊俏男子,笑着回道,
“苏家人来了!”立竹站在两人对弈的桌前,一巴掌打乱了棋局,
“来就来呗,这几天不是常态吗?”童禹坤不甚在意的揉了揉脸,很是困倦,
“来的是苏家主母和二房的少夫人,徐氏。”立竹一字一句道,
“徐氏。”童禹坤无意识地重复了这句话,智商猛然回笼,
“徐氏?!”
“来接人的?!”
童禹坤惊呼,终于清醒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提前这么多啊!!”
童禹坤站起身在桌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着,突然脚步一顿,神色认真起来,
“我现在下山!”
“嗯?!”余宇涵挑眉看向童禹坤,像是在期待他会做些什么。
“可,人已经快到门口了啊。”立竹有些焦急,
“你俩拖住,一个时辰之后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童禹坤却已经拿定了主意,丢下这句话,人影就消失不见。
院中被留下的余宇涵轻笑着摇了摇头,把桌上的棋子一一收起,
立竹的目光落在余宇涵身上,
“再看,我会认为你是爱上了我。”余宇涵笑着抬起眼直直撞进立竹那双隐隐带着审视的目光,
“如今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请余小将军助我。”立竹弯腰行礼。
“好说好说,丞相府的面子我还是给的。”余宇涵笑的格外和善,
可立竹总觉得这人让她看不透,隐隐不喜,甚至于即使她看出了余宇涵对童禹坤应该是动了真情的,可她却莫名觉得,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像他们二人刚刚下的那盘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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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堂,
“公子好生眼生啊。”张桂源在苏新皓对面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后,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看得格外仔细,
“早就听闻听风阁换了新少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苏新皓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白玉折扇,那周身气质矜贵如寒松,实在不像个逛青楼的轻浮浪荡子。
这本就是一句客套话,却叫那少年听闻此话,很是做作地撩了一把头发,
“哦~大概是讲我,玉树临风美少年,揽镜自顾夜不眠,可歌可泣啊。”张桂源骄傲地挺直脊背感叹道,
此话一出,聂玮辰一口茶猛的全喷出来了,
“咳咳咳!!”
张泽禹连忙好心地拍了拍聂玮辰的后背为他顺个气,
左航也是没好气地瞥了眼那花孔雀一般的红衣少年,嘴角抽了抽,
“何不以溺自照呢?”
左航这话实在好骂,引得几人纷纷看向他,
不说话足以,一开口就是这般一针见血,厉害!
“哼,你这个人我不喜欢,太记仇。”张桂源冷哼一声,白了眼左航,也没生气,
“俗话说,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公子既然来了这一念堂,就该看得清局势啊,”张桂源看向苏新皓,
“怎么说?”
“若没我,你们今日可上不了二楼,也见不了那人,见不到,又何谈带走呢?”
苏新皓挑眉,“你怎知我一定会带走呢?”
“没有人会花八千两就只为了一个消息,见一个人的,我观公子气质不俗,必定出身极贵,想来是冲着杨家人来的。”
张桂源这后半句话几乎是气音,那是只说给苏新皓听的。
没有人会喜欢空手而归的,特别是生意人,
“是,”苏新皓手中折扇一转握在掌心,微微抬手作揖,做足了谦逊态度。
“早就听闻听风阁少东家风姿不凡,今日一见,说一声,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也不为过啊!”
好会夸!——聂玮辰。
人怎么能这么昧着良心说话呢?——左航,
……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张桂源笑的开怀,连忙上道地站起身,邀着苏新皓上二楼,
“公子贵姓,今日一见,你我二人相见恨晚啊。”
很少见到这么上道且会说话的人了,毕竟这段时间来和他交易的,很多见他是个半大孩子很是不屑。
“免贵姓苏,张公子风姿绰约,你我二人也是相见如故啊。”
要不说,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心眼多呢,你看看,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如火纯青啊!
“学到了学到了。”聂玮辰看到这一幕,一脸呆滞地喃喃道,说着就要站起身跟上去,
张泽禹却一巴掌扇他脑壳上,把他要起身的动作摁了回去,“少学点有的没的。”
左航揉了揉眉心,心中忍不住吐槽,还是江湖好,简单,不服就拔剑干,
二楼,问雪阁。
苏新皓和张泽禹二人跟着上来了,左航和聂玮辰留在底下听曲品茶。
早就听闻一念堂二楼雅间无数,内里的每个都是身有一技之人,今日一见果然…
好意外。
“啊?!”杨涵博半躺在小榻上,一脸惬意地吃着手边的水果,
突然对上开门进来的三人整个人愣住,
“这俩谁啊?!”杨涵博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却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小倌?!不确定,再看看。
“哦~你新的衣食父母。”
张桂源却好似见怪不怪,自然地在杨涵博身边坐下,在盘子里揪了个葡萄送进嘴里,
“要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吗?”张桂源示意苏新皓两人落座,
“额,这位,”
苏新皓的目光落在杨涵博身上,这少年当真生的漂亮至极,只是看这姿态不像做小倌的,像个卖小倌的。
“杨涵博啊。”
张桂源肯定了苏新皓的疑惑后,又看向一脸好奇的杨涵博,
“这位是苏公子,身后那个,应该是不系舟的,苏公子花了钱要带你走,你要不要走?!”
杨涵博诧异,“小源你这是要卖了我吗?”
“呸,喊哥!别跟着柳姨学!”张桂源吐了口葡萄籽,没好气地白了眼杨涵博,
“我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哈。”
“行吧,出多少钱?”杨涵博接受良好,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
苏新皓与张泽禹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很是意外,有点奇怪,怎么回事?!
“两…”苏新皓刚出声却听对面那人立马接上,
“两万两啊,那还说什么,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等我哈。”杨涵博来劲了,立马起身。
“苏公子,当真是财大气粗。”张桂源也很有眼力见,立马就把话堵死了,
不愧是生意人,
就这么顺利的把人带走了,站在问雪阁门口,苏新皓还有些恍然,
“你们是朋友,你就这么相信我,轻易把人交给我了?!”苏新皓看向依在扶栏那里的张桂源,
“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见见来人是谁,不过今日一见,我才有底将人交出去。”张桂源笑了。
他见过太多人了,总能一眼看人看个大概,就像这个苏公子,是个可靠的。
“说什么胡话呢,两万两,这可不是轻易。”杨涵博拿着包袱出来听到这句话反驳道,
两万两啊,就拿这里的小倌来说,两万两,就算他在这里干一辈子都赚不到。
“走了啊。”杨涵博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就跟着苏新皓二人下了楼。
“小源,门口有个人,说是来找苏公子的,谁是苏公子啊?!”柳娘婀娜多姿的身影又一次出现,
听闻这话,苏新皓眉心狠狠一跳,他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郭茂倩《白石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