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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出去了,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朱志鑫看着床上那人,看得仔细,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竟然从眼前人身上寻不见一丝他当初锋芒毕露的模样,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回来的,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来的却不是你。”
苏新皓的声音很轻,但,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却没看向朱志鑫,而是落在了张泽禹身上,
张泽禹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坐在榻边,低着头,拇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按着苏新皓的腕骨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像某种节律,又像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苏新皓却看到那人的指尖在发颤,
“我没脸回去。”朱志鑫的声音闷闷的,
他站在床前,距离苏新皓不过三尺,七年前,这个距离他触手可及。
但现在他却觉得这隔的三尺,遥不可及,这其中隔的何止是七年的光阴,还隔着一道他亲手画下的界线。
“对不起,我食言了。”
听到这句话,苏新皓猛的抬眼看向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好似突然红了眼眶,
七年,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放在他们这般年轻的岁月里,
七年,几乎像是隔了一辈子,
张泽禹的动作停住了,他却有些不敢抬头,
“为什么?!”
他听到苏新皓的声音哽咽了,
朱志鑫对上那双漂亮的眸,狠下心撇开眼来,说起了过去,
“小时候我不喜欢习武,总是被人欺负,每次都是你帮我打回去的,我当初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是真的想娶你的,我以为我们长大后会似祖母和祖父他们那样,你能追着我,管我一辈子,可苏新皓,当年,是我害了你啊,”
朱志鑫的声音突然断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猛然松了手,余音在空气中颤了颤,然后消散在窗外漏进来的风铃声里。
“我没怪过你,是你承诺我的,你会回来的。”
“可也是我害得你武功尽废,经脉寸断的啊!”
朱志鑫有些奔溃,他在苏新皓床前蹲下来,握住苏新皓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有些冰冷的手,
“我走之前说,我一定会把武功练好,找到帮你恢复经脉的药,苏新皓,四年,我学了四年,找了四年,朱家出事了,我想我该回去看看了,但我又害怕,那些年,你的消息陆陆续续总能传到我耳边,苏慧的名字越来越出名了,苏新皓这个人好像真的从世间抹去了一般。”
“我担心你,却又害怕,家族失势,苏家在蒸蒸日上,我没有能力,我也不敢。”
他做不到为了他抛弃家族不顾,也不能不管不顾带他走,丢下一地的烂摊子,
“这些年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件事,是不是你今天的处境会全然不同,苏家不会放弃你,我,”他哽咽,“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模样。”
“但是不行了啊,苏新皓,是我害了你,害了整个苏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愧疚和无力几乎压垮了他,
朱志鑫跪在床边,头抵在苏新皓的手心,哭的伤心,
苏新皓没有说话。
他看着朱志鑫跪在床前,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鸟,蜷缩在他手心里发抖。
他的掌心上有温热的液体淌过,一滴一滴,砸在指缝间,砸在他那些年独自熬过的每个难眠的深夜里。
他是有些恨他的,绝望不可怕,希望才是,
过去,他在京都身陷囹圄时总是不认命,有人承诺过他,他会回来的,他会带他走的,
他也是有些难过的,就算失诺了,他明明可以把这些话讲给他听,哪怕是早一点,断了他的念想也好,
他现在讲,算什么,
“你起来。”他抽回手,要把朱志鑫拉起来,
这时,张泽禹也松开了苏新皓的手腕,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朱志鑫,也没有看苏新皓,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他该回避一下,给他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他的手刚搭上门闩,身后传来苏新皓的声音。
“你去哪?”
“……我去看看药凉了没有。”张泽禹没有回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药在桌上。”苏新皓说。
张泽禹的手顿了一下。
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还在冒着热气,苦味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再找别的借口,就那么沉默的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的人,肩背绷得笔直。
他的手搭在门闩上,指节泛白,却没有拉开。
屋里又一次陷入安静。
“阿志。”苏新皓开口,
张泽禹的心口一颤,
朱志鑫依旧半跪在床前,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此刻正抬眼看向苏新皓,
“你没有对不起我。”苏新皓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
“当初的事都过去了,就像我从一开始告诉你的,我没怪过你,你起来吧。”
可我怪我自己,朱志鑫更难过了,他宁愿苏新皓能打他,骂他两句,也不想看到是这般温和,善解人意的模样,
这种温和一定程度上是带着疏离的,具有排他性的,
他们过去一起长大,玩耍,相伴,他曾经是那样热烈的喜欢过他,即使在后来知道他是男孩子也没变过,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本该像他之前讲的那样,两家联姻,他可以明媒正娶他,长相厮守,浪迹天涯,
可命运就是这样,总是见不得美好,让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跌入深渊。
“咳咳咳,快起来吧,我该喝药了。”苏新皓蹙眉又开始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实在不好,这般情绪起伏更是伤身,
“喝药。”一双手突兀地把那碗药递到了苏新皓眼前,
苏新皓抬头对上穆祉丞那双隐隐带着担忧和关切的眼,眼中还来不及升起对眼前人的疑惑却听,
“小穆?!你什么时候来的?!”朱志鑫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穆祉丞,
张泽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穆祉丞站在床前的身影,有些意外,
“额,”穆祉丞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其实邓哥从房梁上下去没多久,我就来了。”
张泽禹满头黑线的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房梁,哥几个的功夫在这方面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这房梁哪天塌了,你们都有责任。
苏新皓对穆祉丞感激的笑了笑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穆祉丞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接过苏新皓手里的碗,把那油纸包放到他手里,纸包还热着,散发着芝麻和糖的香气。
“这是王婆家的糖糕,”穆祉丞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我早上多买了两个,给你吃,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一点的。”
苏新皓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看了一眼穆祉丞,
这个少年生的俊郎,脸上还带着伤,但笑起来的样子却像春天的太阳,暖暖的,不刺眼。
“谢谢。”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温和。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不,不客气。”他飞快地缩回手,退了两步,差点踩到身后的朱志鑫。
他拿着空碗转身就要离开,然刚一打开门,趴在门外偷听的一群人摔了进来,
“我就说这次一定开门了,你们还不信!”张极小声嘀咕道,
无人回应,因为屋里张泽禹和朱志鑫的面色可谓是危险十足啊,
……
“救命啊!!!”
“我打死你们几个偷听的!”张泽禹提起剑就冲出去了。
苏新皓看着院子里这群人鸡飞狗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梢,
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