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学生，巫师棋的撞击声、噼啪爆炸牌的脆响、还有角落里一群三年级学生尝试给羽毛笔施自动书写咒时引发的阵阵哄笑，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的嘈杂。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金红色的光影投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

赛琳娜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高级魔药制备原理》。书页停留在“月长石粉在情绪稳定剂中的催化作用”这一章，但她的目光并未聚焦在文字上。冰绿色的眼眸偶尔抬起，扫过休息室另一端。西里斯·布莱克正和詹姆斯·波特、莱姆斯·卢平趴在一张羊皮纸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彼得·佩迪鲁则睁大眼睛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的抽气声。

詹姆斯正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然后皮皮鬼就把整桶油漆倒下来了！费尔奇的脸色，梅林啊，我敢说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绿过！”

莱姆斯温和地笑着摇头，但那笑容里带着纵容：“你们会被抓到的，詹姆斯。费尔奇已经怀疑你们了。”

“那又怎样？”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黑色长发在火光中泛着微光，“他没证据。而且我们有我们的...”他瞥见赛琳娜的目光，顿了顿，改口道，“...办法。”

詹姆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促狭地撞了撞西里斯的肩膀：“又在看你的合作伙伴？”

西里斯没否认，只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很有趣，詹姆斯。比大多数人都有趣。”

“有趣？”詹姆斯夸张地挑眉，“她看起来冷得像禁湖冬天的冰面。而且她看彼得的眼神...”他压低声音，“像看一只不小心爬到她餐桌上的鼻涕虫。”

彼得听到这话，瑟缩了一下，小声辩解：“我、我没惹她…但是她可是罗齐尔啊，哪怕她现在是格兰芬多……”

西里斯的表情冷了一瞬。“她不是那样。”

“你怎么知道？”詹姆斯问。

“我就是知道。”西里斯站起身，抓起书包，“我出去一趟。作业明天再补。”

“又是出去一趟？”詹姆斯挤眉弄眼，“这次需要掩护吗？”

“不用。但如果有级长查房，说我肚子疼去医疗翼了。”西里斯拍拍詹姆斯的肩膀，又对莱姆斯点点头，最后再看向彼得：“别对一个你不熟悉的人评头论足。”

西里斯穿过公共休息室，在赛琳娜桌边停下。“准备好了？”

赛琳娜合上书，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共休息室，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和詹姆斯意味深长的口哨声。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宵禁时间快到了。西里斯带路，走的是那条经过奖杯陈列室的隐秘路线。在触摸了几个特定奖杯后，一堵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狭窄通道。

“这条通道通向四楼东翼，离废弃教室很近。”西里斯低声解释，魔杖尖亮起荧光闪烁，“小心脚下，有些台阶不平。”

赛琳娜默默跟着，注意到西里斯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他知道哪里需要低头避开低矮的拱顶，知道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需要绕开，甚至知道墙上哪幅小画像里的睡鼠会在特定时间打呼噜，他们经过时，那只睡鼠正好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

“你们花了多少时间探索这些？”她忍不住问。

“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了。”西里斯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詹姆斯从他父亲那儿搞到一张不完整的老地图，我们就开始...补充细节。莱姆斯负责记录，彼得负责望风，我和詹姆斯负责探索。”

“听起来像真正的冒险。”

“就是冒险。”西里斯回头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眸在魔杖光下闪闪发亮，“霍格沃茨有上千个秘密，赛琳娜。隐藏的房间、移动的楼梯、画像后的通道...还有那些连管理员都不知道的角落。探索这些，比上那些无聊的课有意思多了。”

这是西里斯第一次叫她的教名。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称呼彼此很久了。赛琳娜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在西里斯·布莱克面前，那些社交礼节和距离感似乎都不再必要。

“听起来确实比魔法史有趣。”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西里斯。”

他笑了，那笑容在荧光闪烁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明亮。“终于。我还以为你得再别扭几个星期才肯叫我名字。”

“我没有别扭。”

“你有的。”西里斯转身继续带路，“你对待所有人都像对待一场需要精确计算的魔药，称量、混合、控制火候，不能出一点差错。包括对我。”

赛琳娜沉默了。他说得对。在罗齐尔家族长大的经历让她本能地将所有人际关系视为需要谨慎处理的交易。信任是奢侈品，情感是弱点，亲近是风险。

“那是我的方式。”最终，她承认。

“我知道。”西里斯说，声音意外地温和，“因为那也是我从小被教导的方式。但在这里...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不同的方式。”

通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西里斯低声念了句什么，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他们走进废弃的魔法史教室，这里和几天前一样，灰尘、旧桌椅、还有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工作区。

但今晚，工作台上多了一些东西：一个老式的魔法加热器，几个额外的玻璃器皿，还有一小堆整齐分类的原料。

“加热器是从天文塔借的。”西里斯解释，“我检查过了，恒温功能还能用。这些玻璃器皿是从空教室搜集的，我都清洗消毒过了。”

赛琳娜走近检查。加热器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温度刻度清晰。玻璃器皿虽然款式不一，但都完好无损。原料分门别类放在贴了标签的小罐子里，干荨麻、毒蛇牙、流液草、月长石粉，甚至还有一小包珍贵的独角兽毛发灰烬。

“这些花了多少钱？”她问，手指轻轻拂过那包独角兽毛发灰烬。

“没花钱。”西里斯靠在桌边，“月长石粉是从斯拉格霍恩的私人储备里...借了一点点。他那儿有一大罐，少几克不会被发现。独角兽毛发灰烬是从禁林边缘找到的，有一处独角兽经常活动的空地，它们在换季时会脱落毛发，焚烧后就是灰烬。”

赛琳娜抬眼看他：“你进禁林了？一年级学生禁止进入禁林。”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西里斯咧嘴笑，“而且我只在边缘，没深入。莱姆斯帮我望风，他比看起来的擅长伪装。”

赛琳娜想起那个浅褐色头发、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男孩。卢平看起来是掠夺者中最沉稳的一个，但也许那沉稳下藏着更多东西。

“开始吧。”她说，脱下外袍，卷起袖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废弃教室里只有魔药制作的声响，研杵与研钵有节奏的摩擦，液体在坩埚中冒泡的咕嘟声，玻璃器皿轻碰的叮当声。西里斯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椅子上，偶尔起身递来她需要的工具或原料。

但赛琳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监视，而是观察，一种专注的、几乎带着研究性质的注视。她在处理毒蛇牙时，他微微前倾身体；她在加入月长石粉的关键时刻，他屏住了呼吸；当药液终于变成理想的珍珠光泽时，他轻轻舒了口气。

“成了。”赛琳娜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满意。她开始将生骨灵分装进小瓶中，动作精确而流畅。

西里斯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五份？”

“五份。”赛琳娜封好最后一个瓶子，“简化版，效果是正版的百分之七十，但没有骨骼发痒的副作用。原料成本...”她快速心算，“每份大约六加隆。售价？”

“正版生骨灵在药剂店卖二十五加隆，需要处方。”西里斯接过一瓶，对着魔杖光观察药液的澄清度，“黑市价三十加隆以上，而且有副作用。我们可以卖二十加隆一份，还是比黑市便宜，效果更好。”

“二十加隆，五份就是一百加隆。”赛琳娜计算着，“原料成本三十加隆，净赚七十。五五分，每人三十五。”

西里斯笑了，将瓶子小心地放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旧书包。“比我想象的还好。第一批客户已经预付了定金，三个七年级魁地奇队员，两个五年级拉文克劳，还有一个赫奇帕奇级长要样品。”他顿了顿，“他们很谨慎，但急需。魁地奇训练季开始了，骨折是常事。O.W.Ls年的学生为了熬夜复习什么都愿意买。”

赛琳娜开始清理工作台，确保不留下一丝痕迹。西里斯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像已经合作过无数次。当最后一个玻璃器皿被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工作台恢复原状时，赛琳娜忽然开口：

“为什么帮我承担这么多风险？原料收集、销售渠道、甚至...进禁林。这已经超出了合作的范围。”

西里斯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清理干净的工作台边。荧光闪烁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完全看清。

“几个原因。”他最终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我讨厌被束缚。布莱克家族想把我塑造成某个样子，我就偏要成为相反的样子。帮你，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我自己，证明我不需要他们也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赛琳娜点头。这个理由她理解。

“第二，”西里斯继续说，“我喜欢挑战。魔药交易，秘密活动，在教授和管理员眼皮底下做事...这很刺激。比在温室里乖乖给曼德拉草换盆刺激多了。”

“还有吗？”

西里斯沉默了几秒。教室外传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午夜了。

“第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赛琳娜。不是指血统或学院，而是...本质上的某种东西。我们都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出身，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都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但也许...也许我们不需要总是这样。”

这话简单，但沉重。赛琳娜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卢西恩给的警告，想起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威胁，想起那封冰冷的除名信。一直以来，她确实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在罗齐尔庄园，在霍格沃茨，在每一个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刻。

但也许西里斯说得对。也许他们不需要总是这样。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西里斯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真实。“不客气。而且说实话...”他走上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金加隆，“这是预付款的一部分。十五加隆，你的那份。”

赛琳娜接过金加隆，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加上卢西恩给的五十加隆，她现在有六十五加隆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一个开始。

“周日黎明？”西里斯问，“飞行练习？北塔楼后面？”

“黎明。”赛琳娜确认，“我带了早餐，一些水果和面包。”

“我带了南瓜汁和馅饼。”西里斯眨眨眼，“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喜欢我，总是多给我一些。”

他们离开废弃教室，画像在他们身后滑回原位。回程的路更安静，城堡已经完全沉入深夜的静谧。在通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最后一个拐角，他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莉莉·伊万斯，正匆匆从图书馆方向走来，怀里抱着几本书。

莉莉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夜游？”

“透气。”赛琳娜简单地说。

莉莉的目光在西里斯和赛琳娜之间转了转，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只是点点头：“我也刚从图书馆回来。平斯夫人赶人时我躲在禁书区后面，多待了一会儿。”

“为了魔药论文？”西里斯问。

“为了...”莉莉犹豫了一下，“为了查一些资料。关于血统魔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