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谣言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无声无息地飘满了整个江南。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在揽月阁唱歌的天仙,其实是个勾引贵人的狐媚子……”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衙门当差,说那女子专门往贵人身边凑,不要脸得很。”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心术不正,迟早遭报应。”
茶馆里、酒肆中、胭脂铺子前,到处都在窃窃私语。那些话像长了脚,一夜之间从城南传到城北,又从城北传到城外。
唐家的绸缎铺子,生意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唐德州铁青着脸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那声音听着不像在算账,倒像是在磨刀。
“大哥,今天一匹绸缎都没卖出去。”唐念淇从外面回来,气鼓鼓地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我去集市买菜,那些婆子看见我就指指点点,说什么‘唐家的二姑娘不要脸’——我当场就跟她们吵了一架!”
“你吵架了?”唐晚凝从后面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吵赢了没?”
“赢了!”唐念淇昂着下巴,“我把那个最起劲的婆子骂得狗血淋头,她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呢?”唐晚凝追问。
唐念淇的表情垮了下来:“然后她坐在地上哭,说我欺负老人,围观的人都帮着她说话……我就跑回来了。”
唐晚凝抿了抿嘴,想笑又不敢笑。
唐汐沅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糖姜茶。她走到院子里,朝正坐在廊下绣花的唐心暖走去。
“心暖,喝点姜茶,春寒料峭的,别着凉。”
唐心暖抬起头,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乌发松松地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未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得像三月的桃花。
那些谣言,她当然听到了。
但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二姐姐,你不生气吗?”唐晚凝蹲在她面前,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生气有什么用?”唐心暖放下针线,伸手捏了捏小妹的脸颊,“气坏了身子,那些说闲话的人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他们说得那么难听,”唐晚凝瘪着嘴,“说你是……是狐媚子,还说你不要脸勾引贵人。二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唐念淇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愤愤不平地说:“心暖,那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就跟着瞎起哄。你要是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告诉我,我去撕烂他的嘴!”
唐心暖看了二妹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深意:“你真想知道是谁?”
“当然!”
“是宫里的人。”唐心暖平静地说。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唐念淇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唐晚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唐汐沅都愣住了。
“宫……宫里?”唐念淇的声音都变了,“皇、皇帝陛下后宫里的人?”
唐心暖点点头。
“为什么呀?”唐晚凝急了,“二姐姐又没有得罪她们!”
“因为我接近了陛下,”唐心暖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有人不高兴了。”
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陛下身边有个李夫人,正得宠,”她缓缓说道,“如今病重,听说时日不多了。她怕我趁虚而入,抢了陛下对她的念想,所以让她的兄长李广利散布这些谣言,想坏了我的名声,让我进不了宫。”
唐汐沅倒吸一口凉气:“心暖,那你还要……还要继续吗?”
唐心暖转过身,看着大姐,目光清澈而坚定:“大姐,我已经选好了路,就不会回头。”
“可是那个李夫人……”
“她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日子了。”唐心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语气里没有任何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她也是个可怜人。红颜薄命,临终前还要费尽心思对付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说到底,不过是怕自己被人遗忘罢了。”
唐晚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二姐姐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任由她们说闲话吗?”
唐心暖弯了弯嘴角,走回去重新坐下,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方帕子。帕子上是一对鸳鸯,已经快绣完了,针脚细密匀称,栩栩如生。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她一边绣一边说,“但陛下心里怎么想,我能管。”
唐念淇和唐晚凝对视一眼,都被二姐姐这份从容镇住了。
唐汐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心暖,大姐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大忙。但你记住,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大哥大姐、念淇晚凝,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大姐说得对!”唐念淇拍着胸脯,“谁敢欺负我二姐姐,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是我也是!”唐晚凝像只小麻雀一样扑过来,抱住唐心暖的胳膊,“二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最聪明最厉害的人,谁说你坏话,我就——我就哭给她看!”
唐心暖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两个妹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们头顶,心里暖融融的。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她拍了拍两个妹妹的背,“等过阵子,我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当皇帝的小姨子。”
“真的?”唐晚凝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唐念淇抹了一把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心暖,你跟陛下……到了哪一步了?”
唐心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唐念淇秒懂,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唐汐沅在一旁看着三个妹妹闹成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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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的黄昏,总是格外安静。
唐心暖被张安亲自接到行宫时,刘彻正在书房里批奏折。她走进门,看见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竹简和绢帛,而那个男人正皱着眉头,用朱笔在一份奏折上重重地批了一个字。
“陛下。”她轻声唤道。
刘彻抬起头,看见她的一瞬间,眼里的烦躁像冰雪遇见了春风,一点一点融化了。
“过来。”他说。
唐心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案角那一叠折子上。最上面一封,字迹她认出来了——是李广利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端着的一碟点心放在案上,然后轻轻握住了刘彻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剑和执笔留下的薄茧。她用两只小手将他的手包在中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江南三月拂过湖面的微风,“是不是要打算用李家?”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否认,只是侧头看着她。烛光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美得不真实。
“你猜到了?”他问。
唐心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猫儿:“不是猜到的,是知道的。李夫人病重,李家一定会趁机求恩宠。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兄长,夫君心中若是愧疚,难免想要提拔他,以慰李夫人的心。”
刘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如果夫君要用李家的话,”唐心暖抬起头,目光认真得像一个小大人在说正经事,“切记不可太重。”
“哦?”刘彻来了兴趣,挑了挑眉,“为何?”
“太重的话,他们会辜负夫君的。”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刘彻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放下朱笔,转过身面对她,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见过李广利?你了解他?”
“没见过,但我听过他的名声。”唐心暖垂了垂眼睫,又抬起来,坦然地看着他,“李广利这个人,贪婪无度,志大才疏,靠着妹妹的裙带关系上位。这样的人,夫君给他小小的恩宠,他会感恩戴德;给他太大的权力,他会觉得理所当然。一旦觉得理所当然,就会做出让夫君失望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夫君是千古一帝,用人之道比心暖懂得多。心暖只是……不想夫君将来后悔。”
刘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看不见底。
“还有呢?”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唐心暖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夫君,”她闷闷地说,“不要为了对李夫人的愧疚,让皇后娘娘和太子难堪。”
这句话说出来,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一个还没有名分的民间女子,议论皇后和太子,往大了说是大不敬,往小了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可她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湿意,“可我忍不住。夫君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李夫人有愧疚,所以想补偿李家。可补偿了李家,皇后娘娘和太子会怎么想?”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保持着微笑:“皇后娘娘跟了夫君二十多年,从贫贱到富贵,为夫君生了太子,打理后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大错。她是夫君的发妻,是太子的生母。如果因为李夫人的缘故,让皇后娘娘和太子觉得委屈,觉得被冷落,那夫君心里会好受吗?”
刘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愧疚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唐心暖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我不想夫君被愧疚折磨。李夫人是李夫人,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夫君对李夫人的愧疚,不应该让皇后娘娘来承担。”
她松开环住他腰的手,退后一步,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后宫有皇后娘娘,她会主持一切后宫事宜。皇后娘娘贤德淑惠,跟了夫君这么多年,没有谁比她更懂怎么管好后宫。夫君把后宫交给皇后娘娘,自己省心,皇后娘娘也会觉得自己被信任、被尊重。”
“夫君要做的,是好好待皇后娘娘,不要让太子觉得父亲偏心。至于李夫人那边,夫君可以派人多送些药材补品,多派几个太医去诊治,尽到心意就好。不必为了愧疚,做出让所有人都难受的决定。”
说完这些话,她直起身,安静地看着刘彻,眼神清澈得像山间溪水,没有一丝杂质。
书房里安静极了。
檀香袅袅,烛影摇红。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从眉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女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忽然,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将烛光遮住了大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画了一个圈。然后那只手往下滑,揽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唐心暖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浮起一层绯红,“陛下……”
刘彻抱着她大步走向内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张安早就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将殿门紧紧关上。
内殿里燃着安神的沉水香,帷幔低垂,烛火透过薄薄的纱帐,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
刘彻将她放在榻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温热而强势,混合着龙涎香和墨汁的味道。
“唐心暖,”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
唐心暖仰面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朕今年四十七,你十五。朕有过很多女人,后宫佳丽三千,李夫人病重在床,朕却在这里抱着你。”他一字一顿地说,目光锐利得像鹰,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你告诉朕,你图朕什么?”
这是一个帝王的不安。
他见过太多人图他的权力、图他的富贵、图他的恩宠。他怕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小女人,也不例外。
唐心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那里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划过他的鼻梁,高挺如山脊;划过他的人中,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嘴唇上。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图,你肯定不信。”
刘彻没有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那我告诉你实话,”她的眼睛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里面有光在流动,“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刘彻,不是皇帝,不是陛下,是你。你是千古一帝又如何?你在史书上留下多少丰功伟绩又如何?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烦、会难过、会需要人陪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摩挲:“我愿意陪你。不是陪皇帝,是陪你。不是因为你是天下之主,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刘彻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的声音暗哑。
“夫君。”
“再叫一次。”
“夫君。”
“连起来叫,连名字一起叫。”
唐心暖弯起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微微拉低,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那句话——
“夫君,刘彻,我愿意。”
那三个字像三滴温水,一滴一滴落进刘彻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同于以往温柔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帝王特有的强势和不容拒绝,却又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克制地放柔了力度。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纠缠,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唐心暖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帷幔被放了下来。
烛火在帐外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刘彻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垂,又从耳垂沿着脖颈一路向下。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褙子的系带,鹅黄色的衣衫如花瓣般一层层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冷吗?”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唐心暖摇摇头,脸颊烫得像着了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去,咬住了下唇。
刘彻伸手,轻轻将她的脸掰回来,拇指按在她的唇上,将她的下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别咬自己,”他说,“疼的话,咬朕。”
唐心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句话里的温柔,和她印象中那个刻在史书上的冷酷帝王形成了太大的反差。史书上说刘彻晚年残暴、喜怒无常,可眼前这个男人,正在用全世界最轻柔的方式,对待她。
“刘彻。”她叫他的名字,不是陛下,不是夫君,就是他的名字。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响。
“轻一点。”
“好。”
他低头,吻去了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夜深了。
沉水香在铜炉里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将整个内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香气中。
唐心暖靠在刘彻怀里,浑身酸软得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她蜷在他臂弯里,像一只餍足的猫,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刘彻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疼吗?”他问。
“……有一点。”她闷闷地说。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心跳漏拍的话:“朕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
唐心暖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烛光下,他的轮廓硬朗分明,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是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成熟魅力。
“夫君,”她轻轻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不像是帝王对妃嫔的宠幸,更像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毫无保留的交付。
“朕最后悔的事,”他说,“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唐心暖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夫君,我以后每天都要对你说一遍,我愿意。”
刘彻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朕每天都要听。”
窗外,江南的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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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李夫人宫
含珠跪在病榻前,声音发抖:“夫人,江南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今夜又召了那个唐心暖入行宫,而且……而且留宿了。”
李夫人靠在枕头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含珠以为她睡着了。
“留宿?”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是……是我想的那种留宿?”
含珠不敢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李夫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笑着笑着,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帕子上沾满了殷红的血。
“夫人!”含珠哭着扑上去,“奴婢去叫太医!”
“不许去。”李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不许去……让我咳……让我咳死算了……”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靠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帐顶。
“唐心暖,”她喃喃道,眼中满是嫉恨和不甘,“你抢了我的男人……我还没死呢,你就抢了我的男人……”
“夫人,陛下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图新鲜?”李夫人冷笑一声,“含珠,你别替他说好话了。男人都一样,身边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我为他生儿育女,我为他耗费了最好的年华,我如今病得快死了,他在江南抱着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夫人,您别这样,您要保重身子啊——”
“保重?”李夫人转过头,看着含珠,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我还有多少日子,我自己清楚。含珠,你去告诉我大哥,让他再加把劲……我要那个唐心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含珠哭着点头。
李夫人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进了鬓发里。
“陛下,”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会后悔的。等你想起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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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长乐宫
卫子夫坐在妆台前,碧桃正在为她卸妆。
“娘娘,江南那边又传消息来了。”碧桃小声说。
卫子夫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说。”
“陛下今夜……留宿了唐姑娘。”
碧桃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的脸色。
卫子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拿起玉梳,慢慢梳理着自己已经花白的头发。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
碧桃忍不住问:“娘娘不生气吗?”
“生气?”卫子夫将玉梳放下,转过身看着碧桃,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本宫为什么要生气?陛下是皇帝,宠幸一个女子,天经地义。本宫若是连这个都生气,这些年早就气死了。”
“可是那个唐姑娘,她……”碧桃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卫子夫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你是想说,她跟李夫人不一样?”
碧桃点点头。
卫子夫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本宫得到消息,那个唐心暖在陛下面前,替本宫和太子说了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她劝陛下不要因为对李夫人的愧疚,让本宫和太子难堪。还劝陛下把后宫事务交给本宫打理。”
碧桃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她这是向娘娘示好?”
“也许是示好,也许是布局,也许两者都有。”卫子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衣袂。
“但无论如何,她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卫子夫看着天上的月亮,淡淡地说,“本宫不喜欢李夫人,也不喜欢任何恃宠而骄的女人。这个唐心暖如果懂事,本宫不会为难她。如果她不懂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碧桃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未尽之意。
“那太子殿下那边……”
“据儿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卫子夫说,“他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长安·太子宫
刘据在灯下读兵书,周仁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殿下,江南消息。”
刘据放下书卷,接过密报展开来看。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将密报折好,收进了袖中。
“父皇宠幸了一个民间女子,”他对周仁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个女子……”
“殿下觉得她有问题?”
刘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她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她说‘不要为了对李夫人的愧疚让皇后娘娘和太子难堪’。”
周仁一怔:“她这是在帮殿下说话?”
“也许是,也许不是。”刘据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但她至少让我知道,她不想与我和母后为敌。这对我们来说,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李夫人那边,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殿下要插手吗?”
“不,”刘据摇头,“父皇的家务事,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宜插手。只要她不伤害母后,我不动她。至于李夫人……”他的目光冷了几分,“她没几天了,翻不起什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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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与人类世界)
光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画面从唐家姐妹的温情互动开始,到李广利散布的谣言在街头巷尾蔓延,再到唐心暖与妹妹们的对话,最后到行宫中的缠绵一夜。
叶罗丽仙境和人类世界都炸开了锅。
“我的天哪!”王默捂着脸在院子里转圈,“圆房了圆房了!好甜好甜!”
“王默你小点声!”罗丽飘在她身边,也是满脸通红,“你妈妈会听到的!”
“她睡了睡了,没事!”
陈思思家的客厅里,她端着茶杯,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
“这个刘彻……汉武帝……原来私下里这么会撩吗?”她小声嘀咕。
“思思你的脸好红。”齐娜戳了戳她。
“你也没好到哪去!”
建鹏翻了个白眼:“女生们,冷静一下好不好?你们看李夫人那边,多惨啊。”
光幕上正切换到李夫人咳血的画面。
笑声瞬间消失了。
“李夫人真的好可怜,”茉莉捧着脸,眼眶红了,“她都快死了,心爱的人却在别的女人身边……”
“可是唐心暖也没有做错什么啊,”亮彩争辩道,“她又没有主动勾引皇帝,是皇帝自己来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