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野回来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关东大赛决赛那天,天气好得有些刺眼。真司坐在青学选手席后方的位置,融入普通观众,安静地看着球场。
青学的对手是关东大赛15连霸的立海大,目前已取得全国大赛两连霸的国中网球界王座本身。
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是被誉为“神之子”的幸村精市,据说因病今年的比赛都是由立海大的“皇帝”真田带队出席。
不二周助上场了。
作为单打二对阵立海大的切原赤也。
仿佛因为幸村的缺席,为了证明什么,这个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打得格外“焦躁”。
他那“暴力网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球不再是球,而是凶器。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落点不是死角,而是人——瞄准膝盖、肩膀、甚至头部。
“砰!”
一记凶狠的挑高球重重砸在不二身侧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切原咧嘴笑着,眼神里没有竞技的尊重,只有毁灭的快感:“放弃吧,不二前辈。在这种暴力面前,你的技巧毫无意义。”
不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调整了护腕。
真司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了在户隐森林里,那些被风摧折的小树。切原的网球,就像那阵不讲道理的狂风,试图把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连根拔起。
但风,吹不动巨木。
不二开始回击。
他不再试图用巧劲化解,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第三局,切原的一记重炮直奔不二的面门。不二没有躲,他侧身让球擦着肩膀飞过,同时手腕一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将球抽向切原空无一人的反手位。
“15-30。”
切原咆哮着冲上网前,想要用高压扣杀终结这一分。
不二抬头,看着那颗从天而降的球。
真司屏住了呼吸。
在那一瞬间,不二的眼神变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睛,此刻像极了东山魁夷画中的雪原——平静,深邃,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
真司见过这种眼神。
在白马村的星空下,在善光寺的黑暗隧道里。
那是“心之瞳”。
不是用眼睛在看球,而是用心在感受风的流向,感受切原重心的偏移,感受球拍弦震动的一千种频率。
球落地了。
不是落在界内,而是落在了切原的脚边。
切原挥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球拍,又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平静的不二。
“那是……”真司低声自语。
不二没有停。
他开始用切原的方式回击切原。
他不再躲避那些凶狠的来球,而是用更刁钻的角度、更精准的控制,把切原逼到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切原的暴力像拳头,砸在棉花上;而不二的回击像手术刀,每一刀都切在神经上。
6-4。
全场沸腾。
不二站在场地中央,抬头看了看天,又转头看向青学的选手席。
隔着欢呼的人群和飞舞的彩带,他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坐在角落的真司。
他没有笑,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真司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欢呼,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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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夜多神社。
真司没有去参加庆祝会,而是回到了祖父那里。
老宫司依旧在书房里摆弄那些古旧的弓具,听到推门声,头也没抬:“输了还是赢了?”
“赢了。”真司把背包放在门廊,走进去,熟练地帮祖父整理散落的弓弦。
“那就好。”祖父把一张新打磨的竹弓递给他,“试试张力。”
真司接过弓,搭箭,拉弦。
动作行云流水,满弓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不二的话——“不用那么用力也没关系”。
他松了一点点力道,不是松懈,而是把那种死命的较劲,换成了一股更绵长、更柔韧的劲道。
箭离弦,裹着真司平稳的力量,正中靶心。
“嗯。”祖父看着靶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终于学会用‘气’拉弓了。”
真司放下弓,看着窗外的夜色。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那片星河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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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晚上,真司回到家。
隔壁不二家的灯还亮着。真司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不二正坐在地板上擦球拍,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真司从口袋里掏出那片从白马村带回来的叶子。形状奇特,边缘已经有些干了,但脉络依旧清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简讯给不二:
「下次,换你带我去看海吧。」
几乎是秒回。
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是不二在白马村山顶拍的,画面里不是花,也不是山,而是真司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星空下,看起来不再那么孤直,反而有些融入了夜色。
简讯只有三个字:
「说定了。」
真司收起手机,把那片叶子夹进了祖父送给他的那本《万叶集》里。
风从阳台吹过,带着东京夜晚特有的温热。
但他知道,在那本书里,在那个夏天,在户隐的巨木、东山的画和白马的星河之间,他曾经触摸过永恒。
故事没有结束。
它只是从一场宏大的旅行,回到了名为日常的轨道上。
而这一次,轨道旁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