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清晨是被鸟鸣唤醒的。
真司和不二收拾好行囊,并没有立刻下山,而是依照原计划,乘坐缆车前往白马五龙高山植物园。
海拔1515米的山顶,风比昨夜更大,也更冷。但这里没有积雪,只有贴地生长的、顽强的高山植物。
不二沿着栈道走着,在一簇绿绒蒿前停下。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蓝绿色,花瓣在风中颤抖,却始终没有折断。
“真司,”不二蹲下身,用手指轻轻丈量着花朵与地面的距离,“它们离天空这么近,却把根扎得那么深。”
真司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株在风中瑟瑟发抖却不肯倒下的小花。
“因为它们知道,风是一定会来的。”真司淡淡道,“与其对抗风,不如学会在风里站稳。”
不二回头,看向真司。少年逆着光,轮廓被勾勒出一圈金边,眼神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他知道,那颗在户隐森林里“独自生长的树”,此刻已经把根系,悄悄扎进了这片现实的土壤里。
------
回程的路,交给了长野新干线。
真司靠在列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岩砾地带,重新变回葱郁的森林,最后定格为熟悉的关东平原。
“不二,”真司忽然开口,声音在新干线的运行声中显得有些闷,“谢谢你。”
不二正把相机收进包里,闻言动作顿了顿,笑了起来:“谢我什么?谢我陪你喝热茶,还是谢我带你看了满山的星星?”
“都不是。”真司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云海上,“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必总是那个在人生路上紧绷的人。”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白噪音。
不二放下背包,侧过头,认真地看着真司的侧脸。那个总是紧绷着下颌线的少年,此刻嘴角竟然挂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真司,”不二轻声说,“你知道吗?在山上喝茶的时候,我觉得你比那幅《残照》里的枯树,要生动得多。”
真司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不二。蓝色的眼眸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澈如昔。
------
抵达东京时,已是华灯初上。
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霓虹灯取代了星光,尾气取代了松香。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检票口。
因为是邻居,所以连回家的路都重合在一起。
“到家了。”真司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看向不二,“下周,关东大赛决赛,我一定会到场为你加油。”
不二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像是从山巅带回来的星光。
“好啊。”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家宅邸的方向走去,“到时候,可别迟到。毕竟……”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真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来:
“毕竟,这次我可是要在球场上,画出比东山魁夷更美的‘残照’给你看呢。”
真司站在原地,目送不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在白马村捡到的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
他转过身,走进隔壁入户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令人迷惘的修行难题。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口袋里那片叶子的触感,和心里那片永不熄灭的星空。
归途终有尽头,但有些东西,从离开户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独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