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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唐晚柠

正月过完,春意还未到,但雪已经化了大半。檐角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是冬天在一点一点地松开手。宫人们把红灯笼换了下来,廊下的新红绸还没撤,被风一吹就轻轻鼓起来,像是还舍不得褪去岁末的余温。

唐晚柠的肚子刚满三个月。胎像稳固了之后,她比前两个月轻快了许多,晨起不吐了,胃口也回来了。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片刻,抬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弧度,然后换好衣裳,推门走进了院子。

刘稷正蹲在廊下的台阶上,和元宝进行一场严肃的对峙。他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元宝面前晃来晃去,元宝盯着那根草茎,瞳孔放大,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做出随时准备扑上去的姿态。刘稷的小脸上写满了郑重,像是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你在干什么?”唐晚柠走到他身边蹲下。

刘稷抬起头看她,然后把手里的草茎举到她面前,认真地说:“猫。”

“给猫玩的?”

“嗯!”他把草茎又往元宝面前递了递,元宝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猛扑把草茎叼走,蹿下了台阶,蹲在院子中央甩着尾巴啃那根沾了灰的草茎。刘稷看着元宝跑远,咯咯笑起来,然后转过头来拍拍手,朝她张开胳膊:“娘,抱。”

唐晚柠弯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指了指望书坊的方向:“书!”

“想去书坊?”

“嗯!书!”他现在能说的词不多,但“书”和“猫”和“娘”是最熟练的三个,发音清楚,像是练过很多遍。

唐晚柠想了想,今日没什么要紧事,抄书室那边也传来了新书抄好的消息。她让乳母备好马车,抱着刘稷出了宫。

念彻书坊门口的积雪已经清干净了,青石板路面干爽整洁。门是敞着的,里面传来翻书声和人声,比前些日子又热闹了些。唐晚柠抱着刘稷走进去的时候,他趴在母亲肩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满墙的书架、柜台上的新书、角落里头凑头翻页的读者,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景物。

抄书室的七个人正埋头誊抄,最近生意好,活也多。唐晚柠把刘稷放在抄书室角落铺了软垫的圈椅里,让乳母在旁边陪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认真地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入神,安静得像一只小蘑菇。

唐晚柠走到抄书室中央的案前坐下,翻看近日抄好的新书样册。手边另放着一摞新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稿子,这一批有四部,是她这个月刚刚整理好的:《舒克与贝塔》《哪吒闹海》《宝莲灯》《花木兰》——都是给孩子们看的故事。她想着书坊之前卖得最好的几本都是孩子们抢着买的,既然《宝可梦》卖得那么好,那这些孩子们应该也会喜欢。

“这四本。”她把稿子分成四摞,推到七个人面前,“《舒克与贝塔》写的是两只小老鼠开飞机和坦克的故事,《哪吒闹海》是少年英雄闹龙宫,《宝莲灯》是沉香劈山救母,《花木兰》是女子替父从军。都是给小孩儿看的,你们按照之前的分工轮流抄,抄完之后先送一本样书到兰林殿。”

抄书人中一个年轻的姑娘眼睛亮了:“娘娘,这本《花木兰》……写的是一位女子打仗的故事?”

“对。”唐晚柠说,“她替她父亲上了战场,打了十几年仗,没人发现她是女子。”那姑娘愣了愣,低头翻了翻首页,没有再说话,但翻页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想把每一行都看清楚。

从书坊出来时已经近午了,日光暖洋洋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积水映成一摊摊碎金。唐晚柠抱着刘稷坐在马车里,他大概是玩累了,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的尾巴。她低头看他睡得安稳的侧脸,嘴角弯了弯,轻轻拍着他的背。

马车驶过长安城的街市,车窗外的喧闹声被帘子挡了大半,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市井声响。她隔着帘子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街角有孩子在追逐着跑,手里举着新买的《宝可梦》,一边跑一边喊“皮卡丘放电了!”

她放下帘子,低头亲了亲刘稷的额头。

夜里的兰林殿照旧点着灯。唐晚柠坐在书案前整理新书的目录,刘彻靠在榻上看一卷军报。元宝趴在两人中间的蒲团上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像是在梦里追赶什么。

“书坊那边新到了四本书稿。”唐晚柠头也没抬,“都是给小孩子看的。”

刘彻放下军报:“你又写了新书?”

“从空间里拿的。”唐晚柠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带着一点狡黠,“都是臣妾那个时代的故事。舒克和贝塔、哪吒、宝莲灯、花木兰。各有各的好看。”

“花木兰?”刘彻听这个名字耳熟,“替父从军的那个?”

“陛下知道?”

“以前听你提过一句。”他把军报叠好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朝她那边倾了倾,“你写好了,先拿一本给朕看看。”

“陛下想看?”

“你写的书,哪一本朕没看过?”

唐晚柠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没有再反驳。她把写好的样册放进书案抽屉里,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靠进他肩头。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手掌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停了一下,像是感受那里面安稳的、细微的动静。

“今天刘稷会指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说‘树’。”唐晚柠闭着眼说,“他学会新词了。”

“他聪明。”

“像陛下。”

“像你。”

她笑了一声,没有睁开眼睛。窗外的夜风穿过院子里的海棠树,枯枝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再过些日子,春意就会真正地来了。

(正文·第三十一章完)

天幕·康熙朝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二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宜妃裹了一件新做的披风,德妃坐在她旁边,手里暖着一只小铜炉。

天幕上,刘稷蹲在台阶上和元宝对峙的画面先出来了,宜妃笑出了声:“他跟猫玩,还把手里的草茎递到猫面前,说‘猫’。”

“他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了。”德妃看着天幕上唐晚柠抱他起来、他搂着她脖子说“书”的那段,“他知道去书坊。”

天幕上,唐晚柠把四本新书的稿子交给抄书室的时候,荣妃微微探了探身子。“《舒克与贝塔》《哪吒闹海》《宝莲灯》《花木兰》……全是给孩子们看的。”

“她之前写《宝可梦》,也卖得好。”惠妃接话,“她知道小孩子爱看什么。”

天幕上,抄书室里那个年轻姑娘听到《花木兰》说“女子替父从军”的时候愣了愣的画面,让康熙的目光停了片刻。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那个表情——一个人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未曾想过的可能时,那种短暂的沉默。

天幕上,马车里唐晚柠隔着帘子缝隙看到街角孩子们举着《宝可梦》跑的瞬间,让紫禁城安静了一小会儿。

“她看到别人在看她写的书,”德妃轻声说,“她笑了一下。”

天幕上,夜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刘彻把手放在她腹部的画面,是这一章的最后一帧。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风穿过海棠树的枝丫,枯枝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

天幕暗下去的时候,康熙在御座上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方才天幕里那只手落在腹部时,力道轻得像是怕碰坏什么。

“春芽发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梁九功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但陛下今天站起来走进乾清宫之前,在廊下多站了片刻,看了檐下那些刚冒出来的、细小的绿芽。

叶罗丽仙境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月光照在化了冻的草地上,软软的,带着早春特有的湿润气息。王默没有带暖水袋,因为她觉得今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天幕上,刘稷和元宝对峙那段让王默弯起了眼睛。“他跟猫说话,猫好像也听懂了。”

天幕上,唐晚柠把四本新书交给抄书人时,陈思思轻轻“嗯”了一声:“《舒克与贝塔》《哪吒闹海》《宝莲灯》《花木兰》——她从这个时代的孩子视角,选了这个时代可能爱听的故事。”

“《花木兰》那段,”罗丽公主轻声说,“那个听书的姑娘愣住了。唐晚柠知道那对那个姑娘意味着什么——她看到了一种她没有想过、但可以存在的生活方式。”

天幕上,马车里唐晚柠隔着帘子看到街角的孩子举着《宝可梦》的画面,让齐娜小声说了一句:“她看到了她写的东西在别人手里。”

“那会比卖出一千本还让她高兴。”罗丽说。

天幕最后,两个人靠在一起、窗外的海棠树冒了芽苞的画面,让王默把膝盖抱紧了。她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春天快到了。”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融雪后泥土的气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动了一下——大概是第一只醒来的虫子,正在试探这个刚解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