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来
一个月之期未到,唐晚柠就入了宫。
不是刘彻催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那天送走刘彻后,唐晚柠在偏院的海棠树下坐了一整夜。唐扶摇半夜醒来,看见姐姐还坐在那里,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白,吓了一大跳。
“姐?你不睡觉吗?”
“扶摇。”唐晚柠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不等一个月了。”唐晚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落花,嘴角带着一抹笃定的笑,“明天,我就进宫。”
唐扶摇愣住了:“可是你不是说要给他准备大礼吗?”
“礼可以进宫再备。”唐晚柠走回屋里,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玉盒,打开看了看里面那枚半成品的回春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而且……我想他了。”
唐扶摇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她从来没听姐姐说过“想”这个字。
从小到大,姐姐都是那个冷静理智、步步为营的人。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从不感情用事。可是今天,她说“我想他了”。
唐扶摇忽然笑了,扑过去抱住姐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皇帝了?”
唐晚柠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是啊,好像……真的喜欢上了。”
入宫
第二天一早,唐晚柠就去见了平阳公主。
“殿下,民女想进宫。”
平阳公主正在梳妆,闻言手上的玉梳顿了一下,从铜镜里看着身后跪着的少女,挑了挑眉:“不是说好一个月吗?这才五天。”
“民女想通了。”唐晚柠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早晚都是要去的,不如早些去,也免得陛下挂念。”
平阳公主放下玉梳,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这个让她越来越喜欢的姑娘。
她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唐晚柠说的是真心话。这姑娘是真的想进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权势地位,而是为了那个人。
“好。”平阳公主笑了,“本宫这就让人去宫里递话。”
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室殿批阅奏章。
宣室殿是未央宫前殿的正室,是皇帝召见大臣、处理朝政的核心所在。殿宇宏伟,梁柱上雕刻着龙凤纹样,殿内焚着龙涎香,烟雾袅袅。刘彻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正埋头批阅。
“陛下,平阳公主府来人,说唐姑娘想提前入宫。”
刘彻的笔尖顿了一下,一滴朱砂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前来禀报的太监,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身边伺候的太监们惊掉下巴。
陛下在笑。
不是那种帝王的、高深莫测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笑。
“准了。”刘彻放下笔,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让她即刻入宫,住兰林殿。传朕口谕,兰林殿一应陈设,按最好的置办。”
兰林殿,离宣室殿最近的后宫殿宇之一。
他早就准备好了。
兰林殿
唐晚柠踏进未央宫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宫墙高耸,檐角飞翘,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编钟的声响,庄严肃穆。
这里是未央宫。
是大汉帝国的心脏。
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唐姑娘,这边请。”引路的太监态度恭敬,一路小碎步领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一座雅致的宫殿前。
殿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兰林殿。
殿内陈设清新雅致,不似皇后的椒房殿那般富丽堂皇,但处处透着匠心——窗棂上雕刻着兰花,屏风上绣着修竹,院中种着一株高大的海棠树,正是花期,满树繁花如云似霞。
桌案上放着一把七弦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泛着银光。琴旁还摆着一套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澄心堂纸,砚是端砚,样样都是上品。
唐晚柠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叶片翠绿,花苞初绽。她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幽香——那是蕙兰,她前世最喜欢的花。
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兰花。
刘彻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说了,姑娘若缺什么,尽管吩咐。”太监躬身道。
“替我谢过陛下。”唐晚柠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琴是好琴。
人也是有心人。
“扶摇。”唐晚柠转头看向妹妹,“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去宣室殿给陛下请安。”
“这么急?”唐扶摇正在东张西望地看新住处,闻言愣了一下。
“礼数不能少。”唐晚柠理了理衣裙,将刘彻送她的那块玉佩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想见他。”
宣室殿
刘彻没有在寝宫,而是在宣室殿。
宣室殿是未央宫中最重要的殿宇之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大臣都在此处。殿内空间开阔,正中是御案和御座,两侧排列着铜灯和博山炉,炉中焚着龙涎香,烟气袅袅上升。
唐晚柠到的时候,刘彻正和卫青、霍去病议事。
“陛下,此次漠北之战,臣以为应当兵分两路……”卫青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
“舅舅说得对,但我认为左路可以再往西推进二百里,直接切断匈奴的补给线。”霍去病的声音年轻而张扬,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太监进来通报时,刘彻抬起头,目光越过卫青和霍去病,看向殿门的方向。
“让她进来。”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一旁。
唐晚柠推门而入。
宣室殿里焚着龙涎香,光线从高大的窗棂间洒进来,照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刘彻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舆图和竹简,卫青和霍去病站在两侧,三人正说着什么。
唐晚柠的出现让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卫青率先抬头,看到唐晚柠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是沉稳持重的将军,喜怒不形于色。
霍去病就不一样了。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将军正是最张扬的年纪,看到唐晚柠的那一刻,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这是人还是仙”的表情。他转头看向刘彻,又看向唐晚柠,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
刘彻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青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银丝宫绦,挂着那枚他送的玉佩。乌黑的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山间一株初绽的兰草。
但最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看着他,里面有笑意,有思念,还有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民女参见陛下。”唐晚柠福了福身,声音清脆。
刘彻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过来。”
只有两个字。
唐晚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御案,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卫青轻咳一声,拉了拉霍去病的袖子:“陛下,臣等先行告退。”
霍去病还想看,被卫青硬拽了出去。临出门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冲唐晚柠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嫂子好!”
唐晚柠没看懂他的口型,但看他那促狭的表情,耳根微微泛红。
宣室殿的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上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彻从御案后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许多,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进眼里去。
“不是说一个月吗?怎么五天就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唐晚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民女想陛下了,就来了。”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扭捏,没有羞涩,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刘彻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男人听到心爱之人的告白时,那种又惊又喜、忍不住笑出来的笑。
“唐晚柠。”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朕等这五天,等了多久吗?”
唐晚柠眨了眨眼:“五天不就是五天吗?”
“不。”刘彻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低的,“朕觉得,像是等了五年。”
唐晚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情话,说得不动声色,却致命地动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宣室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和博山炉中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朕要册封你。”刘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次不许拒绝。”
唐晚柠想了想,这次没有摇头,而是认真地说:“陛下,民女有一个请求。”
“说。”
“位份不要太高。”唐晚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民女不想一进宫就成为众矢之的。皇后娘娘宽厚大度,但后宫那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像皇后娘娘一样好说话。陛下若是给了民女太高的位份,民女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彻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民女还想多活几年,陪陛下久一些。”唐晚柠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刘彻心头一暖。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朕依你。”
“那陛下打算册封民女什么?”
“少使。”刘彻说,“这是后宫最低的位份,你总不会拒绝了吧?”
少使,后宫十四等中的第十二等,位份极低,俸禄也不多,甚至比不上一些得宠的宫女。
但唐晚柠知道,位份低不要紧,重要的是皇帝的心在哪里。
“多谢陛下。”她福了福身,嘴角的笑容甜甜的。
刘彻伸手将她扶起来,顺势将她拉近了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唐晚柠,朕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陛下请讲。”
“你那日说,一个月后给朕答案。”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现在你提前来了,那答案,是不是也该提前给朕?”
唐晚柠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宣室殿的龙涎香袅袅升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千古一帝,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穿越千年时光,从天而降,来到这个时代。
不是为了做皇后,不是为了长生不老。
是为了遇见他。
“陛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的答案是——”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涟漪。
宣室殿里安静极了。博山炉中的龙涎香依然在燃烧,烟气袅袅上升,在两个人之间缠绕、飘散。
刘彻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深的、缠绵的、带着帝王霸气的吻。他吻得用力,像是要把这五天、这一个月、这千年时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一吻里。
唐晚柠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的吻。
宣室殿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刘彻才放开她。
她的唇微微泛红,脸颊泛着桃花般的粉色,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微微喘息着,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羞涩又甜蜜的笑。
“陛下,这就是民女的答案。”她说。
刘彻看着她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唐晚柠,你知不知道,朕等这个答案,等了多久?”
“五天?”
“一辈子。”他说,“朕觉得,等了你一辈子。”
宣室殿外,霍去病趴在门缝上偷看,被卫青揪着领子拽走了。
“舅舅!让我再看一眼!”霍去病挣扎。
“看什么看!”卫青压低声音,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笑意,“那是陛下的人,你也敢偷看?”
“我就是好奇嘛!那个唐姑娘也太好看了,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好看也不是你的。”卫青把外甥拖走,回头看了一眼宣室殿紧闭的大门,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这个唐姑娘,也许真的不一样。
皇后
册封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少使,十四等中的第十二等,位份极低,按理说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但问题是——皇帝亲自去兰林殿的次数,多得不像话。
第一天,刘彻在兰林殿用了晚膳。
第二天,刘彻在兰林殿待了一下午,据说两人在院子里下棋,陛下输了三局。
第三天,刘彻在宣室殿批完奏章后,没有回寝宫,直接去了兰林殿,待到深夜才离开。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后宫炸了锅。
“这算什么少使啊?陛下天天往那儿跑,比去皇后娘娘那儿还勤!”某位美人酸溜溜地说。
“就是!位份低有什么用?得宠才是硬道理!”另一位婕妤附和。
“我听说,陛下把宣室殿的奏章都搬到兰林殿去批了,那唐少使就坐在旁边看书,陛下批一会儿就看一眼,批一会儿就看一眼,那眼神……啧啧啧。”
“你们没发现吗?陛下最近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火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议论声传到了椒房殿。
卫子夫正在教太子刘据写字,听到太监的禀报,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母后。”刘据放下笔,看着母亲,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您不生气吗?”
“生气?”卫子夫抬起头,看着已经长成青年、温润如玉的儿子,微微一笑,“据儿,你父皇后宫那么多人,母后要是每个人都生气,早就气死了。”
“可是这个唐少使不一样。”刘据认真地说,“父皇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卫子夫沉默了片刻,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椒房殿的花园,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据儿,你知道母后是怎么从歌女做到皇后的吗?”卫子夫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儿子知道。”
“那你告诉母后,母后靠的是什么?”
刘据想了想,答道:“母后温婉贤淑,母仪天下,深得父皇敬重。还有……舅舅卫青和表哥霍去病为国立下赫赫战功,母后的地位自然稳固。”
卫子夫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柔和:“你说得对,但不全对。”
“那还有什么?”
“还有——耐心。”卫子夫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字,笔锋沉稳有力,“后宫就像一场棋局,落子太急的人,往往输得最快。那位唐少使,位份低,年纪小,就算得宠,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你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母后比你清楚。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淡了。”
刘据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看着父皇这几日的变化——那个眉宇间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和锐利的帝王,最近像是被春风吹化了的冰,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今日在宣室殿议事时,父皇居然破天荒地笑了两次。
两次。
这在以前,一个月都未必有一次。
但刘据看着母亲笃定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母后说得对。
也许是他想多了。
日常
兰林殿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甜蜜。
唐晚柠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床,用灵泉水泡一壶茶,喝完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得像含着露水。然后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卫子夫待她客气而疏离,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回来后看看书、练练字、弹弹琴。下午有时候会去御花园散步,有时候会教唐扶摇识字。晚上刘彻来了,两人就一起吃晚饭,聊天,下棋,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待在一起。
刘彻发现,和唐晚柠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会变得很放松。
不需要端着帝王的架子,不需要算计人心权衡利弊,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偶尔还可以发发牢骚。
“今天廷议的时候,那几个老臣又吵起来了。就为了一个边关驻军的位置,吵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陛下最后怎么决定的?”
“朕让他们继续吵,朕走了。”
唐晚柠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好任性。”
“任性?”刘彻挑了挑眉,“朕这叫给臣子们锻炼口才的机会。”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彻看着她的笑脸,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有时候,他会把奏章带到兰林殿来批。唐晚柠就坐在他旁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老夫老妻。
刘彻觉得新奇。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有过这样的相处模式。后宫的女人们在他面前,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端庄。没有一个人能像唐晚柠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就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有一天,刘彻批完奏章,发现唐晚柠靠在榻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书页翻到一半,头微微歪向一侧,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
夕阳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肌肤映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刘彻放下笔,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手中的书抽走,然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唐晚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刘彻,嘟囔了一句“陛下”,又把脸埋进他怀里,继续睡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像小猫一样蜷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心口那个地方又软又疼。
他把她放到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夕阳一寸寸西沉,殿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刘彻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唐晚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是谁?”
睡梦中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李姬
入宫后的第十天,唐晚柠遇到了李妍。
那日她去御花园散步,正巧碰上了李妍在凉亭里练舞。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她一个人在那里旋转、伸展、弯腰,脸上带着专注而认真的神情。
唐晚柠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李妍的舞姿确实很美,柔媚入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妩媚的风情。但和唐晚柠的惊鸿舞比起来,少了几分大气和灵动。
“李姐姐跳得真好。”唐晚柠走进凉亭,笑着打招呼。
李妍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到唐晚柠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还有一丝不甘心之后的妥协。
她已经听说了,唐晚柠被封为少使,住在兰林殿,陛下几乎每天都去宣室殿召她伴驾,有时候甚至把奏章带到兰林殿去批。
而她呢?她在平阳公主府献舞之后,陛下只说了“不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她虽然也入了宫,但位份比唐晚柠还低,住在偏远的殿宇,陛下连她的名字都未必记得住。
“原来是唐少使。”李妍福了福身,语气客气而疏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恭喜少使入宫。”
“李姐姐客气了。”唐晚柠微笑着,态度不卑不亢,“李姐姐的舞跳得真好,改日有机会,晚柠想向李姐姐请教请教。”
李妍看着唐晚柠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以为唐晚柠会炫耀,会得意,会趾高气扬。毕竟她现在是最得宠的妃子,虽然位份低,但势头无人能及。
可是唐晚柠没有。
她的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说话客气得让人无从发作。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友善的小姑娘,对谁都笑眯眯的。
可李妍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是一种让她看不透、摸不着的笃定,像是唐晚柠早已知道未来的结局,所以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唐少使客气了。”李妍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陛下喜欢少使的舞,少使应该多练练,不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这句话里带着刺。
唐晚柠听出来了,但面上纹丝不动:“多谢李姐姐提醒,晚柠记下了。”
两人客客气气地告别,各自转身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同时收了起来。
唐扶摇跟在姐姐身后,小声说:“姐,她阴阳怪气的。”
“不用理她。”唐晚柠脚步不停,目光平静如水,“她没有威胁。”
“你怎么知道?”
唐晚柠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因为历史书上有写——李夫人虽然得宠,但红颜薄命,死得早。”
唐扶摇瞪大了眼睛:“姐,你剧透!”
“这不是剧透,这是历史。”唐晚柠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轻轻的,“不过……既然我来了,有些事情,也许可以改变。”
她不是圣母,不可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但至少,她可以不让那些悲剧发生在她在乎的人身上。
灵泉
夜深人静,兰林殿的烛火熄了。
唐晚柠确定周围没有暗哨、唐扶摇也睡熟之后,意念一动,整个人消失在房间中。
再出现时,她已身处灵泉空间。
空间里一如既往地宁静美好。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灵泉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泉边的药田里种满了她精心培育的各种灵草,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唐晚柠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水喝下,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灵泉水的功效立竿见影——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走到小木屋前,推门进去,打开那个白玉盒子,看了看里面的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还没有动,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凝结了月华的精华。
回春丹只炼了半成品,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还差三味药才能成丹。
“还差三味。”唐晚柠自言自语,“一味在太医院的药库里,一味在皇宫后山的悬崖上,还有一味……”
她皱了皱眉。
最后一味药最难找——九转灵芝草,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采摘,用玉刀割取,不能沾铁器,否则药效全无。
“下个月就是月圆之夜了。”她合上玉盒,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出宫一趟。”
她从空间里出来,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刘彻的脸。
四十岁的帝王,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史书上说,汉武帝晚年多病多疑,巫蛊之祸、太子刘据之死、钩弋夫人被赐死……一幕幕悲剧在他手中上演。
但唐晚柠知道,那些悲剧的根源,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刘彻晚年的病痛和衰老。一个被病痛折磨的老人,自然会多疑、会暴躁、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翠色印记。
她有灵泉空间,有回春丹,有长生不老药。
她不会让他经历那些痛苦。
不是因为要改变历史——她没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想法。历史的洪流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扭转的。而是因为,她舍不得。
她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做旁观者,不是为了做历史的修正者。
是为了陪他。
陪他走过剩下的岁月,让他的晚年不再孤独,不再痛苦。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海棠花上。
唐晚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刘彻,晚安。
明天见。
宣室殿日常
转眼间,唐晚柠入宫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和刘彻的关系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升温。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恨不得昭告天下的热恋,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像春水融化冰雪一样的温柔。
刘彻开始习惯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批奏章的时候,她在旁边坐着,他心里就踏实。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饭菜就比平时香。睡觉的时候,虽然她没有侍寝——她年纪还小,刘彻没有提,她也没有主动——但知道她就在兰林殿,离他很近,他就能睡得更安稳。
这一天,刘彻在宣室殿召见大臣,议的是漠北之战的军需调度。
气氛有些凝重。
“陛下,此次北征,需调集三十万石粮草,可是关中的存粮不够,要从关东调运,路途遥远,损耗巨大。”丞相公孙弘躬身道,眉头紧锁。
“损耗再大也要调。”刘彻的声音不容置疑,“霍去病已经过了居延泽,粮草跟不上,他的几万骑兵就是孤军深入,你想让朕的冠军侯饿死在漠北吗?”
殿内众臣噤若寒蝉。
刘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唐晚柠身上——她今日来宣室殿给他送茶,正好赶上了廷议,他便让她留在殿内旁听。
“唐少使,你觉得呢?”刘彻忽然开口。
众臣齐齐转头,看向那个水青色衣裙的少女。
唐晚柠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知道历史上的漠北之战是如何打的,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但她不能直接说“我知道未来”,她必须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表达。
“陛下,民女不懂军务。”她先谦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民女读过一些杂书,记得上面有一个办法——分段转运。”
“分段转运?”刘彻挑眉。
“就是从关中到前线,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粮仓,前一批粮草运到第一个粮仓就卸下,由下一批人接手继续往前运。这样每一段路程都不长,运粮的人可以当天往返,不需要在途中消耗大量粮草。损耗自然就小了。”
宣室殿里安静了一瞬。
公孙弘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可行。”
刘彻看着唐晚柠,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继续说。”他说。
唐晚柠微微一笑,继续道:“另外,民女听说漠北有一种野菜,叫沙米,抗旱耐寒,可以食用。如果大军能找到这种野菜,和粮食掺在一起吃,可以节省不少粮草。”
“沙米?”霍去病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那种长在沙地里的、一丛一丛的、结的籽像小米一样的草?”
“冠军侯见过?”
“见过!漠北到处都是!”霍去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原来那东西能吃?!”
唐晚柠点头:“能吃。虽然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刘彻看着唐晚柠,目光越来越深。
这个少女,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廷议结束后,众臣散去。霍去病临走前特意跑到唐晚柠面前,笑嘻嘻地说:“嫂子,你真厉害!”
唐晚柠被他这声“嫂子”叫得满脸通红:“冠军侯莫要乱叫,臣妾位份低微,担不起。”
“什么位份不位份的。”霍去病大大咧咧地摆手,“我舅舅说了,父皇喜欢的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他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懵的唐晚柠。
刘彻从御案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他叫你嫂子,你脸红什么?”
“民女……没有。”唐晚柠别过脸去。
刘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唐晚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今天帮了朕一个大忙。分段转运这个法子,至少能为朝廷节省几万石粮草。”
“民女只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还要看实际操作。”
“朕知道。”刘彻松开她的下巴,改为握住她的手,“但你能想到这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变得认真:“唐晚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唐晚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宣室殿里很安静,龙涎香的烟气在他们之间袅袅飘过。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微微一笑:“陛下,民女说过,民女的祖父教了民女很多东西。”
“你祖父?”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你祖父若是真有这般本事,朕怎么从未听说过他?”
唐晚柠的心跳加快,但面上纹丝不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有很多有本事的人,未必都能名扬天下。”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唐晚柠以为他要追问下去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罢了,你不愿说,朕不逼你。但你要记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天幕·康熙朝
紫禁城里,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妃嫔们早早就聚在了院子里,翘首以盼。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德妃都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显然上次的剧情让她念念不忘。
康熙坐在乾清宫前的御座上,端着茶盏,面上波澜不惊,但眼睛一直盯着天幕。
【天幕时空·汉武帝朝·第三章】
天幕上,画面流转。
唐晚柠提前入宫,在宣室殿与刘彻相见的那一幕,让紫禁城里的妃嫔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她主动亲了陛下!”宜妃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德妃的手帕已经揉成了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可是汉武帝那个眼神……你们看到了吗?他不是生气,他是……他是在笑。”
荣妃幽幽道:“何止是笑,他那个眼神,分明是高兴得不得了。”
惠妃感叹:“所以说啊,胆子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吃不吃这一套。汉武帝这明显是吃这一套的。”
天幕上,刘彻将唐晚柠拥入怀中,说“朕觉得等了你一辈子”的时候,宜妃直接尖叫出声:“啊啊啊!这话太会说了吧!”
德妃难得没有说宜妃聒噪,因为她自己也在心里尖叫。
荣妃用手扇着风,脸上泛着红晕:“汉武帝看着那么威严霸道的人,说起情话来怎么这么要命……”
惠妃若有所思:“你们发现没有,这个唐晚柠和汉武帝相处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她是真的不怕他。”
康熙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他倒是很能理解刘彻的感受。身居高位久了,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人,忽然遇到一个敢说真话、敢靠近你、不怕你的人,确实会觉得珍贵。
天幕上,唐晚柠在宣室殿旁听廷议、提出分段转运粮草的建议时,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子,不简单。”他难得开口评价。
宜妃立刻接话:“皇上说得对!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居然懂军务,还懂什么野菜能充饥,这也太厉害了!”
德妃若有所思:“她说是祖父教的……可她祖父到底是谁?能教出这样的孙女,想必不是普通人。”
画面转到唐晚柠在灵泉空间里的场景。
天幕上,少女的身影忽然消失在房间中,出现在一个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的仙境般的地方。那里有氤氲着雾气的灵泉,有郁郁葱葱的药田,还有一间小木屋。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
“唐晚柠。”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自己后宫里那些女人,想起她们看他的眼神——敬畏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算计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舍不得”的眼神看过他。
康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羡慕刘彻了。
叶罗丽仙境
天幕在仙境同样亮起。
这一次,叶罗丽战士们早早地搬了小凳子排排坐,王默甚至准备了爆米花和果汁,一副要看大片的架势。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说王默幼稚,因为她自己也很想看。
天幕上,唐晚柠主动亲吻刘彻的那一幕,王默直接尖叫出声:“啊啊啊她亲了!她亲了!”
建鹏捂住耳朵:“王默你小声点!”
“可是好甜啊!你们不觉得甜吗!”
齐娜抱着娃娃,脸红红的,小声说:“确实好甜……”
舒言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冷静:“从剧情发展来看,这个情节是合理的。两人的感情已经铺垫了很久,这个吻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陈思思看了他一眼:“你分析剧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
舒言耳根微红,不说话了。
当天幕上出现灵泉空间的时候,整个仙境都安静了。
孔雀仙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空间……那个空间的气息好熟悉!”
茉莉仙子轻声说:“有仙力的波动。那个泉,不是凡间的泉水。”
亮彩咻地飞过来:“难道她也是仙子?可是她没有翅膀啊!”
罗丽公主站在王默身边,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上唐晚柠手腕上那道翠色的印记,神色越来越凝重。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罗丽公主开口,声音很轻,“那是……灵泉空间。”
众人齐齐看向她。
“罗丽,你知道那个空间?”王默问。
罗丽公主点点头:“我在仙境的古籍里见过记载。灵泉空间是上古仙人留下的至宝,内有灵泉,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有药田,可以种植各种仙草灵药;据说里面还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长生不老?”王默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和仙境的仙子一样?”
“不一样。”罗丽公主摇头,“仙境的仙子是永生,但不是不死。灵泉空间里的长生不老药,是真正的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建鹏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逆天了吧……”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所以她从天而降,身上带着这样的至宝……这不是巧合。”
舒言点头:“同意。她穿越到汉武帝时期,恐怕不是意外。”
罗丽公主看着天幕上唐晚柠熟睡的脸,目光深远:“她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天幕只展示了一部分,后面的……恐怕会更加惊人。”
天幕最后,唐晚柠的内心独白化作文字浮现。
【陪他走过剩下的岁月,让他的晚年不再孤独,不再痛苦。】
仙境的众人都安静了。
王默的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她好喜欢他啊……”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手微微攥紧了裙摆。
齐娜小声说:“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吧。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对方。”
建鹏难得正经了一回:“她明明有长生不老药,可以活很久很久。但她没有想着自己长生,而是想着……陪他。”
舒言轻声说:“这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罗丽公主看着天幕上唐晚柠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忽然也笑了。
“她啊,”罗丽轻轻说,“是个痴情的人。”
天幕暗了下去,但仙境的众人谁都没有动。
王默抱着空了的爆米花碗,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下一集什么时候播啊……”
这一次,没有人说她。
因为大家都想知道,那个跨越千年而来的少女,和那个千古一帝的故事,会走向怎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