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来
五日后。
平阳公主府张灯结彩,上下忙碌。
唐晚柠站在偏院的窗前,看着院子里丫鬟们端着果盘酒器穿梭往来,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姐!”唐扶摇从外面跑进来,满脸通红,“来了来了!陛下马上就到了!我看见好多侍卫把公主府围起来了,还有好多穿盔甲的将军,可威风了!”
唐晚柠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手腕上那道翠色的印记,然后转身看向妹妹:“扶摇,帮我把舞衣拿来。”
舞衣是她这几日连夜赶制的。月白色的抹胸长裙,外层罩着一件流光溢彩的烟罗纱——那纱是从空间里拿出的现代材料,轻薄如蝉翼,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芒。腰间系着一条缀满碎玉的宫绦,每一块玉都是空间里灵泉滋养过的,温润透亮,隐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乌黑的长发半挽半散,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步摇,耳畔坠着两颗莹润的珍珠。脚踝上系了一串小小的银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唐扶摇帮姐姐整理衣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姐,你今天真的太美了。比那天在府门口跳舞还美。”
“那天只有公主。”唐晚柠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检查妆容,嘴角微微上扬,“今天,我要见的那个人,是皇帝。”
是汉武帝。
是她穿越千年时光,要见的那个人。
初见
刘彻是带着卫青和霍去病一起来的。
四十岁的帝王正值盛年,身形高大,面容英俊,一双眼睛锐利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穿着玄色的常服,腰间佩剑,步履从容地走进平阳公主府,通身的帝王威仪让满院仆从跪了一地。
平阳公主亲自迎到门口,笑得眼睛弯弯:“陛下可算来了,臣妾等了好些日子了。”
“皇姐久等了。”刘彻笑着扶起姐姐,目光扫过府中的陈设,“皇姐这里倒是越来越雅致了。”
“可不是嘛。”平阳公主挽着弟弟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臣妾最近得了几个有趣的玩意儿,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陛下看了便知。”
刘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不是第一次来姐姐府上,每次姐姐都会给他准备“惊喜”——无非是歌舞美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平阳公主拍了拍手,丝竹声起。
一队舞姬鱼贯而出,彩袖翻飞,身姿曼妙。领舞的是一个清丽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情目,身段柔软得像春风里的柳枝。
正是李妍。
李妍今日使出了浑身解数。她知道皇帝来了,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柔媚入骨,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刘彻看了一眼,端起酒樽饮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不错,但没有惊艳。
李妍舞毕,微微喘息着看向主座,眼中满是期待。
刘彻放下酒樽,礼貌性地鼓了鼓掌:“不错。”
就两个字。
李妍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福了福身退到一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偏厅的方向——那个唐晚柠,怎么还不上场?
平阳公主也看了一眼偏厅,嘴角微微翘起。她转头对刘彻说:“陛下,臣妾府上还有一位姑娘,想请陛下赏脸看看。”
“哦?”刘彻挑了挑眉,“皇姐今天倒是准备了不少。”
“这位不一样。”平阳公主笑得意味深长,“陛下看了便知。”
她再次拍了拍手。
丝竹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鼓声。
咚咚——咚咚咚——
那鼓点与众不同,时急时缓,时密时疏,像是一阵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又像是万马奔腾而过。刘彻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偏厅的帘幕被掀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一刻,刘彻握着酒樽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美得不像凡人的少女。
月白色的舞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外罩的烟罗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像是有一层薄雾笼罩在她身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的白玉兰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最吸引刘彻的,不是她的美貌。
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藏着星星。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像是在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他骨子里的什么东西。
那眼神让刘彻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少女,好像认识他。
可是,他明明从未见过她。
鼓点越来越急,唐晚柠动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风托起,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凌空旋转,落地时裙摆如花般绽开。
惊鸿舞。
但这一次,比在公主府门口跳的那一次更美。
因为这一次,她是跳给刘彻看的。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水袖翻飞间,像是一只白鹤在月光下起舞。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风,吹动了烛火,也吹动了那个帝王的呼吸。
舞到酣处,她忽然一个回身,长袖甩出,如白练横空。袖端缀着的一枚玉坠轻轻飞出,不偏不倚,落在刘彻面前的桌案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住了。
那是一枚小小的白玉坠,温润透亮,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全场寂静。
唐晚柠稳稳落下最后一个动作,赤足踩在红毯上,微微喘息着。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晨露打湿的牡丹,娇艳欲滴。
她缓缓抬起眼,隔着满堂寂静,与刘彻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刘彻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那种温吞的、慢慢滋生的好感,而是一见钟情式的、猝不及防的心动。
他在后宫见过无数美人,卫子夫温婉,王夫人端庄,李姬柔媚。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忽然看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荒谬。
他是皇帝,他从来不信命。
可这一刻,他的心跳在告诉他:有些东西,不信也得信。
“好。”
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赞都更有分量。
他拿起桌案上那枚白玉坠,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唐晚柠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唐晚柠,见过陛下。”唐晚柠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不卑不亢。
“唐晚柠。”刘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好名字。你的舞,朕从未见过。自己编的?”
“是。”
“学了多久?”
“从五岁开始,学了十年。”
“十年。”刘彻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一支舞练十年,你倒是沉得住气。”
“喜欢的事情,做多久都不觉得苦。”唐晚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照得满室生辉。
刘彻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厅中回荡,惊得左右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陛下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平阳公主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成了。
相识
宴席散后,刘彻没有急着回宫。
他让平阳公主在花园里安排了一处雅间,点名要唐晚柠作陪。
“陛下,这时辰不早了……”平阳公主假意劝了一句。
“朕知道。”刘彻摆摆手,“皇姐先去休息吧,朕有话要问这位唐姑娘。”
平阳公主识趣地退下了,临走前给唐晚柠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唐晚柠微微点头,跟着刘彻走进了花园里的水榭。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水榭四周挂着纱帘,夜风轻拂,纱帘飘动,像是身处仙境。
刘彻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示意唐晚柠也坐。
“坐吧,不用拘束。”
唐晚柠没有推辞,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而大方,没有一般女子面对皇帝时的战战兢兢。
刘彻打量着她,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唐晚柠,你是什么来历?”他开门见山,“朕看你的谈吐气度,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唐晚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民女家中曾有些薄产,祖父曾任过小官,后因牵连被罢官,家道中落。祖父临终前将毕生所学传给民女,说是唐家可以没有男丁,但不能没有读书人。”
“哦?”刘彻来了兴趣,“你祖父教了你什么?”
“《尚书》《春秋》《诗经》《周易》,还有一些……”唐晚柠顿了顿,“一些杂书。”
“什么杂书?”
“兵法。”
刘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读过兵法?”
“读过一些。”唐晚柠谦虚道,“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值一提。”
“纸上谈兵也是谈。”刘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朕问你,为将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唐晚柠略一思索,答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但除了知己知彼,为将者更重要的是——知进退。”
“知进退?”刘彻放下茶盏,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怎么讲?”
“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进的时候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退的时候要有壮士断腕的决断。一味的勇猛是匹夫之勇,一味的谨慎是懦夫之行。真正的名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人。”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朕问你,你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想到这些的?”
唐晚柠心说因为我读过《史记》里关于你打仗的所有记载,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有时候太冒进。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民女虽不曾上过战场,但读过一些战例。比如当年韩信背水一战,那是知进;后来他功成身退,那是知退。可惜他最后没能全身而退,说到底,还是知进退三个字没有悟透。”
刘彻的目光越来越深。
这个少女,不简单。
她不是在卖弄学问,而是真的有见解。她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她明明才十五岁,说话做事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通透。
他忽然想起她跳舞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种“我终于见到你了”的意味。
“唐晚柠。”刘彻忽然叫她的名字。
“民女在。”
“你以前见过朕吗?”
唐晚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说笑了,民女怎会见过陛下。”
“那你跳舞的时候,为什么那样看着朕?”
唐晚柠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杏眼映得晶莹剔透。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因为民女觉得……陛下看起来,很孤独。”
水榭里安静了。
夜风拂过,纱帘飘动,烛火摇曳。
刘彻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孤独。
这个字,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下之主。他有后宫佳丽三千,有朝臣无数,有子嗣成群。他怎么会孤独?
可她说得对。
他孤独。
从七岁被立为太子,到十六岁登基,再到如今执政近三十年,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卫子夫温柔贤淑,但她不懂他那些关于开疆拓土的野心。卫青和霍去病是他最信任的将领,但他们终究是臣子。至于那些朝臣,更是一个个各怀鬼胎。
他站在权力的最顶端,俯瞰天下,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这个少女,只看了他一眼,就看穿了。
“唐晚柠。”刘彻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很会说话。”
“民女说的都是实话。”唐晚柠的目光清澈而坦荡,“陛下若不高兴,民女以后不说了便是。”
“谁说朕不高兴了?”刘彻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朕只是好奇,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力。”
“也许是因为……”唐晚柠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民女看人,比一般人准一些。”
刘彻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
那一夜,他们在水榭里聊了很久。
从兵法聊到治国,从诗词聊到音律。刘彻发现这个少女什么都懂一些,虽然不是样样精通,但她的见解总是出人意料,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角度和思路。
更让他觉得新奇的是,她不怕他。
不是那种故作镇定实则发抖的不怕,而是真的不怕。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会笑,会歪头思考,偶尔还会反驳他几句——当然是很委婉的那种反驳,但刘彻听得出来。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唐晚柠。”临别时,刘彻站在水榭门口,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嗯?”
“明天,你还在这里,朕有话跟你说。”
唐晚柠微微一愣,随即福了福身:“是。”
升温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刘彻每天都会来平阳公主府,每次都会召唐晚柠作陪。
有时候是在水榭里聊天,有时候是在花园里散步,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让她在一旁坐着,他在批折子,她在看书。
这种相处方式,让平阳公主府上上下下都看呆了。
“陛下这是……真的上心了啊。”平阳公主的女官春兰小声说。
平阳公主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本宫就知道,晚柠这孩子不一般。”
“可是……”春兰犹豫了一下,“皇后那边……”
“皇后?”平阳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淡淡,“皇后的位置,是陛下给的。陛下想宠谁,就宠谁,皇后管不着。”
春兰不再说话。
第五天,刘彻忽然问唐晚柠:“你会下棋吗?”
“略通一二。”
“来一局?”
唐晚柠笑着应了。
棋盘摆在水榭里,两人对面而坐。唐晚柠执白,刘彻执黑。
下了十几手,刘彻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丫头的棋路太野了。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走法,而是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会故意送子,等你去吃的时候才发现中了她的埋伏;有时候会放着大场不走,去经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地方,等回过神来,那些小地方已经连成了一片,让你进退两难。
“你这棋路,跟谁学的?”刘彻落下一子,抬头看她。
“自己琢磨的。”唐晚柠认真地盯着棋盘,手中拈着一枚白子,眉头微蹙,“民女觉得,下棋和下战场差不多,不一定要按常理出牌。”
“哦?怎么说?”
“比如说,所有人都觉得你该走这一步的时候,你偏偏不走。让他们猜不透你的心思,你就赢了一半。”
刘彻笑了:“你这是在教朕打仗?”
“民女不敢。”唐晚柠落下一子,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民女只是在说下棋。”
刘彻低头看棋盘,忽然发现自己的大龙已经被她围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棋子,大笑起来。
“唐晚柠,你这丫头。”他笑着摇头,“朕活了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下成这样。”
“陛下是在让着民女。”唐晚柠谦虚道,但眼里全是得意。
“朕可没有让你。”刘彻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是你自己下的。”
唐晚柠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那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一个皇帝在看一个舞姬,而像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
她垂下眼帘,脸颊微微泛红。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纱帘的声音。
“唐晚柠。”刘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宫里?”
唐晚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是千古一帝啊。他横扫六合,开拓疆土,威加四海,是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可是此刻,他坐在她面前,像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陛下想让民女留在宫里吗?”她轻声反问。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有千言万语藏在后面,却又什么都不说。
“唐晚柠。”他说,“朕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陛下慧眼。”
“朕说的不是你的舞,不是你的才情,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唐晚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藏住了那一瞬间的慌乱。
“陛下说笑了,民女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刘彻的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朕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真真假假,朕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简单。”
唐晚柠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
“陛下既然觉得民女不简单,那民女就更不能轻易进宫了。”
“为什么?”
“因为……”唐晚柠站起来,走到水榭栏杆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声音轻轻的,“民女想让陛下看到的,不是民女的才情和容貌,而是民女这个人本身。”
刘彻看着她月白色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翠色印记。
忽然,他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月光下,一帝一民并肩而立,影子投在水面上,交叠在一起。
“唐晚柠。”刘彻侧头看着她。
“嗯?”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什么?”
“一个月后,朕再来。”刘彻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到时候,你再回答朕——愿不愿意进宫。”
唐晚柠转头看着他,月光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忽然笑了,笑得明艳动人,笑得那双杏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好。”她说,“一个月后,民女给陛下答案。”
刘彻看着她那笑容,觉得心口那个被撞击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是那种……甜蜜的疼。
送别
第六天,刘彻要回宫了。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偏院,见了唐晚柠最后一面。
“朕走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唐晚柠站在院子里,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像是会发光。
“陛下慢走。”她福了福身,声音温柔。
刘彻看着她,忽然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她:“拿着。”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背面刻着一个“彻”字。
唐晚柠接过玉佩,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陛下的随身之物,民女怎敢……”
“朕给你,你就拿着。”刘彻的语气不容拒绝,但目光却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你戴着它。”
唐晚柠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深情。
“好。”她轻声说,“一个月后,民女戴着它,等陛下来。”
刘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唐晚柠,那枚玉坠,朕带走了。”
那枚白玉坠——跳舞时落在他桌上的那枚。
唐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民女送给陛下的。”
“朕知道。”刘彻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朕收下了。”
他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晨风吹起满地的落叶。
唐晚柠站在院门口,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唐扶摇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半天,小声说:“姐,你是不是……动心了?”
唐晚柠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彻”字。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朕觉得你很孤独”时的语气,想起他递玉佩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是来征服他的。
可是她好像……也被他征服了。
唐晚柠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看向妹妹,笑得眉眼弯弯。
“扶摇。”
“嗯?”
“我要进宫。”
“啊?你不是说要一个月后才答复吗?”
“不用一个月了。”唐晚柠走回屋里,从空间里取出一株灵泉浇灌过的灵芝,放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一个月,我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唐晚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株灵芝,嘴角微微上扬。
回春丹的材料,还差几味。
她要在入宫之前,把这颗丹药炼出来。
不是为了现在用,而是为了将来——当那个帝王老去、病痛缠身的时候,她要亲手把这颗丹药送到他面前,让他重新焕发生机。
然后,陪他走过漫长的岁月。
生生世世。
偏院里很安静,风吹过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唐晚柠的发间、肩头。
她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马蹄声远去的声音。
刘彻,一个月后再见。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秘密。
包括灵泉空间,包括回春丹,包括长生不老药。
还有——
我爱你。
天幕·康熙朝
紫禁城里,天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妃嫔们早早就聚在了院子里,翘首以盼。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德妃都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显然上次的剧情让她念念不忘。
康熙坐在乾清宫前的御座上,端着茶盏,面上波澜不惊,但眼睛一直盯着天幕。
【天幕时空·汉武帝朝·第二章】
天幕上,画面流转。
唐晚柠在宴席上献惊鸿舞,那一舞惊艳四座,也惊艳了天幕前的所有人。
当月白色的身影旋转腾跃、水袖翻飞的时候,宜妃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哪!这比上次在府门口跳的还好看!”
德妃紧紧攥着帕子,眼睛一眨不眨:“你们看陛下的表情……”
天幕上,刘彻握着酒樽的手顿住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舞动的身影,瞳孔里映着绯红的舞衣。
荣妃掩嘴轻笑:“汉武帝这个眼神……是心动了吧?”
惠妃点头:“这哪是心动啊,这分明是一见钟情。”
画面继续流转,刘彻在水榭里召见唐晚柠,两人从兵法聊到治国,从诗词聊到音律。唐晚柠侃侃而谈,不卑不亢,那股从容自信的气质让后宫妃嫔们啧啧称奇。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敢跟皇帝这么说话。”宜妃感慨。
“可是皇帝喜欢啊。”德妃一针见血,“你们看汉武帝那个眼神,哪里像是在看一个舞姬?分明是在看一个……心上人。”
惠妃叹了口气:“所以说啊,胆子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吃不吃这一套。”
天幕上,下棋那段更是让妃嫔们笑得前仰后合。
“她赢了!她居然赢了汉武帝!”荣妃笑出了声。
“还说什么‘陛下在让着民女’,你看看她那个得意的眼神,哪有一点‘民女’的样子?”宜妃笑得直拍腿。
康熙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他倒是很能理解刘彻的感受。身居高位久了,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人,忽然遇到一个敢说真话、敢跟你斗嘴的人,确实会觉得新鲜有趣。
画面转到水榭分别的那一幕。
月光下,唐晚柠站在水榭栏杆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刘彻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唐晚柠,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民女给陛下答案。”
“好。一个月后,朕来听你的答案。”
天幕下的紫禁城安静了一瞬。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汉武帝这是……真的动心了。”
宜妃难得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一对璧人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荣妃幽幽道:“帝王动心,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呢。”
天幕最后,刘彻将随身玉佩送给唐晚柠,唐晚柠接过玉佩,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
宜妃“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德妃的手帕已经揉成了一团。
惠妃深吸一口气:“这……这也太甜了吧!”
荣妃难得露出少女般的表情:“汉武帝看着好霸道,但好温柔啊……”
画面定格在唐晚柠握着玉佩、目送刘彻离去的背影上。晨光洒在她身上,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最后一行字浮现: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天幕下次开启】
天幕暗了下去。
紫禁城里一片沉默。
然后,宜妃第一个开口:“下集什么时候?”
德妃难得附和:“对啊,什么时候?”
惠妃幽幽道:“一个月后?天幕上不是说一个月后吗?”
荣妃白了她一眼:“那是汉武帝朝的一个月,不是咱们这儿的。”
康熙放下茶盏,站起来,转身走回乾清宫。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走进了乾清宫。
身后的妃嫔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谁也没有注意到康熙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叶罗丽仙境
天幕在仙境同样亮起。
这一次,叶罗丽战士们早有准备,搬了小凳子排排坐,等着看好戏。
王默抱着爆米花(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来了来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说王默幼稚,因为她自己也很想看。
天幕上,唐晚柠起舞的那一段,整个仙境都安静了。
亮彩第一个蹦起来:“哇啊啊啊好好看!这比仙境的舞会还好看!”
孔雀仙子优雅地点点头:“这支舞的编排非常精妙,融合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元素……但就是好看!”
茉莉仙子轻声说:“她的衣裙也好特别,那种料子……仙境都没有。”
舒言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她的舞衣材质确实不像是汉代的工艺水平……这个唐晚柠,越来越神秘了。”
建鹏挠头:“管她什么料子呢,好看就行呗!”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说:“她和那个皇帝站在一起的时候,好般配啊……”
王默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那种——天造地设的感觉!”
天幕上,刘彻送玉佩的那一幕,王默直接尖叫出声:“啊啊啊他送她玉佩!定情信物!这就是定情信物!”
陈思思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罗丽公主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在天幕的画面上。她一直在看唐晚柠手腕上那道翠色的印记。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个印记……不是普通的纹身或者配饰,而是一种空间的入口。她感觉到了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道印记后面。
“罗丽,你在想什么?”王默注意到她的走神。
罗丽公主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没什么。继续看吧。”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她在心里默默想:这个唐晚柠,身上有一个空间。
一个藏着大秘密的空间。
天幕暗下来的时候,王默意犹未尽:“怎么又没了!一个月后呢?我想看一个月后他们见面!”
陈思思终于忍不住了:“王默,天幕又不是你家的,人家想什么时候播就什么时候播。”
“可是我好想看嘛……”
建鹏拍拍她的肩:“下集预告都没有,看来是得等了。”
舒言看着暗淡的天幕,轻声说:“一个月后……天幕上那一个月,不知道在我们这里是多久。”
罗丽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目光深远。
她有一种预感。
那个叫唐晚柠的姑娘,和那个叫刘彻的帝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且,这个故事的结局,可能谁都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