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七年,三月十一。
彻月殿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刘彻已经醒了。他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苏棠月。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棠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刘彻正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夫君……你醒好早。”
“在等你醒。”刘彻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昨夜你说的,今日带朕去看桃花。”
苏棠月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来,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弯起眉眼笑了:“夫君准备好了?”
刘彻也坐起来,整了整衣襟:“朕还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闭上眼睛就行。”
刘彻依言闭上了眼睛。
苏棠月握住他的手,意念一动——温暖的光芒将两人包裹,下一瞬,他们已站在了灵泉空间的桃林之中。
刘彻睁开眼,整个人愣住了。
满目桃花。一眼望不到边的粉色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如雪般飘落,铺满了脚下的小径。空气中有清甜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头顶的天空是灵泉空间独有的淡金色,柔和而明亮。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臣妾的灵泉空间。”苏棠月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桃林,“往前走,还有更多。”
桃林深处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两侧的桃树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枝桠交错搭成了一条天然的花廊。刘彻走在其中,偶尔有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也不去拂,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桃树……结桃子吗?”
“结。秋天的时候满树都是,又大又甜。臣妾去年摘了好多,还做了桃花酿,埋在那边那棵老桃树下面。”苏棠月指着一棵格外粗壮的桃树说,“等会儿挖出来给夫君尝尝。”
穿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金黄的麦田在微风中起伏,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在淡金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田垄之间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像是一块被精心梳理过的锦缎。
“这片地有百亩,”苏棠月说,“不用人种,不用人收。臣妾只需动动念头,它自己就会长。”
刘彻站在田边,看着那片自动生长的麦浪,沉默了很久。
“棠月,”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往日轻了几分,“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片天地,多久了?”
苏棠月想了想:“从臣妾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天起,就开始了。快三年了。”
刘彻没有答话,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苏棠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以前都是臣妾一个人看。以后有夫君陪臣妾一起看了。”
刘彻低下头,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嗯。以后朕都陪你看。”
桃林后面是那片规整的药田。一垄一垄的药材在灵泉水的滋养下长得极好,有些苏棠月认识,有些不认识。龙血芝和凤羽花种在靠近灵泉的地方,赤红色的灵芝和七彩流光的花朵交相辉映,像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一对珍宝。
刘彻走近那两株仙草,蹲下身看了许久:“这就是……那两味药?”
“嗯。龙血芝和凤羽花。”苏棠月在他身边蹲下,轻声说,“长生不老药的材料,就差这两味了。臣妾一直没有炼,因为……”她顿了顿,“臣妾还没想好要不要吃。”
刘彻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凤羽花的花瓣。七彩的光在他指间流转了一瞬,像是那朵花在回应他的触碰。
“朕不逼你做决定。”他握着她的手,“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朕。不管你怎么选,朕都陪你。”
苏棠月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夫君不想要长生不老吗?”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苏棠月意料之外的话:“朕有你就够了。长不长生,朕不在意。”
春风从桃林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梢。苏棠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不是穿越,不是开书坊,不是写书——而是掉进了他的怀里。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臣妾也是。”她轻声说,“有夫君就够了。剩下的,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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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下午·桃林小憩)
两人在空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刘彻跟着苏棠月把整个空间都走了一遍。桃林、麦田、药田、灵泉、竹楼——每一处他都认真地看,认真地听她讲。她讲桃树有多少棵,麦田一年收几季,药田里的那些仙草都有什么用,灵泉水喝了是什么滋味。刘彻听得很专心,偶尔问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牵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走在那片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
走到灵泉边时,苏棠月蹲下身捧了一捧水递给他:“夫君尝尝。”
刘彻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灵泉水入口清冽甘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暖意,像春日的阳光融化在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得想要叹气。
“难怪你每日精神都这么好。”他说。
苏棠月笑了:“灵泉水养人。臣妾每天都喝,髆儿喝的羊奶里也兑了一点点,所以身体比别的孩子壮实。”
刘彻点了点头,又看了灵泉一眼。那泉眼不大,但水色碧绿澄澈,像一块嵌在地面的宝玉,汩汩地往外涌着清泉,永不停歇。
“以后朕每天也来喝一口。”他说。
“随时都可以。”苏棠月弯起眉眼,“空间绑定之后,夫君只要闭上眼睛,心中想着这里,臣妾同意,就能进来了。”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踏实感。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棠月愿意让他进入这里,愿意把这片守了将近三年的天地向他完全敞开,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信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棠月,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让朕看到这些。”
苏棠月没有答话,只是靠进他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口。
灵泉的水声潺潺,桃花的香气随风飘来,麦田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一切都是安静的、美好的、不被打扰的。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地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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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夜晚·书坊家事)
入夜后,两人从空间回到彻月殿。小刘髆已经被青禾哄睡了,摇篮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吧唧两下小嘴,像是在梦里吃糖。
苏棠月换了一身轻便的寝衣,半靠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新到的账册。那是月彻书坊这个月的进项明细,伙计们今日送来的。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这么多?”
“生意好嘛。”苏棠月翻了一页,“《沉香如屑》的实体书又加印了一版,这个月光是书坊的纯利就有四万多钱。”她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夫君,臣妾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苏棠月放下账册,转过身来面朝他,神情认真了几分:“臣妾想请夫君也操心操心书坊的事情。”
刘彻挑了挑眉:“朕?管书坊?”
“对。”苏棠月掰着手指给他数,“现在是臣妾一个人在管——稿子、印书、账目、伙计、客人、文人往来的应酬……髆儿还小,臣妾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夫君是东家,东家总该做些东家该做的事吧?”
刘彻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你倒是会使唤朕。”
“臣妾不是使唤夫君。”苏棠月凑近了一些,眼中带笑,“臣妾是让夫君也参与进来。反正书坊赚的钱都是进国库的——臣妾查过了,月彻书坊的东家是夫君,按大汉律法,东家的产业所得归入朝廷公用。臣妾忙前忙后,最后银子都进了夫君的国库,夫君总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吧?”
她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末了还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软下来:“夫君——你就帮帮臣妾嘛——”
刘彻被她那副又讲道理又撒娇的模样弄得毫无办法,笑着摇了摇头:“好。朕帮。你要朕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苏棠月立刻来了精神,“就是每月月底看一眼账册,若有什么大额的支出,夫君盖个印。若有什么文人想来书坊开诗会,夫君定个日子。若有官员想来找麻烦,夫君出面挡一挡就行。”
刘彻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心里软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些事,朕都依你。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不能再熬夜了。”刘彻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肚子里还有一个,髆儿又正是黏人的时候。朕不管书坊的事,你也得按时歇息。若让朕发现你又熬到子时写稿子——”
“臣妾不会了!”苏棠月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保证,“臣妾对天发誓,一定按时睡觉,绝不熬夜!”
刘彻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明明知道她多半做不到,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朕姑且信你一回。”
苏棠月窝在他怀里,弯起眉眼,蹭了蹭他的胸膛:“夫君最好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中吹进来,带着春末夏初的暖意。摇篮里的小刘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苏棠月靠在刘彻怀中,听着他的心跳,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日子又踏实了许多。
书坊有人管了,空间有人陪了,肚子里的孩子有人一起盼了。
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在经营这一切了。
“夫君。”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刘彻低头看她:“谢朕什么?”
“谢你愿意走进来。”苏棠月的声音很轻,“走进臣妾的生活,走进臣妾的空间,走进臣妾的一切。”
刘彻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朕不仅会走进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朕还会一直留在这里。”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摇篮中熟睡的孩子脸上,落在彻月殿的每一个角落。
元鼎七年的春天,正在走向尾声。
而属于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