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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棠月刘彻

元鼎七年,正月初一。

长安城的爆竹声从子时响到了天明。彻月殿的灯笼换了一茬新的,大红的绢纱映着残雪,暖融融的光晕透过窗纸洒进来。

苏棠月是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一看,便见刘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翻下了小床,正扶着她的榻沿站着,小胖手攥着她垂下的衣袖,撅着嘴喊她:“娘……娘起来……”

一岁零三个多月的小家伙,已经能稳稳地站着了,只是走路还不算利索,摇摇晃晃得像一只小企鹅。

苏棠月伸手将他捞到榻上,搂进被窝里。小刘髆滚进娘亲的怀中,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日是大年初一,髆儿要乖。”苏棠月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刘髆仰起脸看她,眨巴着那双像极了刘彻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乖……乖……”

苏棠月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小家伙,学说话晚,但三个字以上还是说不利索,喊“父皇”只会喊“父”,喊“外婆”只会喊“婆”,唯独“娘”字喊得又准又亮,大概是喂奶的功劳。

“陛下呢?”她问守在殿外的宫女。

“回娘娘,陛下一早就去了太庙,说要祭祖祈福。留了话,午时回来陪娘娘和殿下用膳。”

苏棠月点了点头。大年初一祭太庙,是大汉皇室的惯例。她抱着刘髆坐起身来,梳洗更衣,换了一身簇新的翟衣——大红色,领口袖口滚着银白狐毛,是入冬前新做的。

小刘髆也换上了外婆缝的新棉袍,大红色底子,上面用金线绣着胖胖的锦鲤,寓意年年有余。他穿好衣裳,自己扶着梳妆台站稳了,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米牙,开心地拍起了小胖手。

“臭美。”苏棠月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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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刘彻回来了。

他大步迈进彻月殿,大氅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沫。小刘髆听见脚步声,早就扶着矮几站好了,等到殿门推开的那一瞬,他便松开矮几,摇摇晃晃地朝刘彻走过去——走了三步,身子歪了歪,正要栽倒,刘彻已经大步上前,将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父!父!”小刘髆开心地拍着刘彻的脸,“父回了!”

刘彻被他那肉乎乎的小手拍得眯起眼睛,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回了。父皇回来了。”

他将儿子架在肩头,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刘髆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开心得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他父皇的冕冠,险些把珠串扯下来。

苏棠月连忙上前去护:“夫君小心,别让他把你冠子拽掉了。”

“拽就拽了。”刘彻毫不在意,还故意晃了晃脑袋逗儿子,“髆儿抓着,父皇带你去看看外面的雪。”

他竟真的架着儿子走到廊下去了。小刘髆骑在他脖子上,看着庭院中白茫茫的积雪,指着一处叫:“雪!雪!”

苏棠月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大汉天子,架着一岁三个月的儿子在廊下看雪,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裹在红棉袍里的糯米团子,时不时地低头配合着儿子的指指点点。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胜过世间所有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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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胶东王妃来了。她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彻月殿,一进门就直奔刘髆而去:“髆儿!外婆来了!想外婆没有?”

小刘髆正在垫子上拨弄他的小算盘,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外婆便张开两只小胳膊:“婆!婆!抱!”

胶东王妃心肝宝贝地叫着,将他抱起来亲了又亲,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只新做的布老虎——巴掌大小,虎头虎脑,憨态可掬。

“髆儿看看,外婆给你做的老虎!晚上抱着睡觉,老虎给你赶梦魇。”

小刘髆接过布老虎,抱在怀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扒外婆的包袱,想看还有什么好东西。胶东王妃被他那副小贪心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苏棠月在一旁沏了茶,给母亲斟了一盏:“娘,您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喝口热的。”

胶东王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满殿的张灯结彩,眼眶微微泛红:“棠月,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找回你了。”

苏棠月放下茶壶,走过去,轻轻搂住了母亲的肩膀:“娘,女儿也是。”

殿中暖意融融。小刘髆趴在外婆怀里玩着布老虎,咯咯地笑着。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落在彻月殿的飞檐上,落在庭院那株老槐树的枝桠上,无声无息。

傍晚时分,卫子夫带着刘据过来了。刘据已经八岁了,长高了许多,穿着崭新的锦袍,像一个小大人似的站在殿中,规规矩矩地给苏棠月行了一礼:“给昭妃娘娘请安,娘娘新年吉安。”

苏棠月笑着扶他起来:“据儿又长高了。来,看看弟弟。”

刘据走过去,蹲在小刘髆身边。小刘髆正抱着他的布老虎啃耳朵,看见哥哥来了,便大方地把布老虎递过去:“给……哥哥……玩。”

刘据接过那只沾了口水的小老虎,咧嘴笑了:“谢谢弟弟。”

他回头对卫子夫说:“母后,弟弟会分享东西了。”

卫子夫眉眼含笑,走过来摸了摸刘髆的脑袋:“髆儿长大了。”

小刘髆被摸了脑袋,仰起脸,冲着卫子夫也咧嘴笑了:“母……后……”

卫子夫微微一怔,随即弯下腰来,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髆儿叫得真准。”

苏棠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副景象——她的婆婆、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母亲,所有人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什么都要靠自己。

如今,她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热气腾腾的家。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雪,唇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怎么站在这里发愣?”刘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中端着一杯温酒,“在想什么?”

苏棠月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暖着。

“在想,”她轻声说,“臣妾这辈子,很幸运。”

刘彻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陪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雪。殿中的说笑声透过暖意传出来,衬得窗外的落雪格外静谧。

“棠月。”他开口。

“嗯?”

“明年的大年初一,我们还要在一起过。”

苏棠月侧头看他,弯起眉眼:“不止明年。每一年都要。”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好。每一年。”

彻月殿的新春之夜,灯火明亮,暖意盈怀。小刘髆在摇篮里抱着外婆给的布老虎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殿外,雪落无声,掩盖了旧岁的足印,铺陈着新岁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