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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棠月刘彻

元鼎五年,八月十五,中秋。

长安城的暑气终于褪尽了。西风一日凉过一日,未央宫中的银杏叶开始泛黄,金灿灿地铺满了御花园的小径。天空高远而澄澈,偶尔有大雁排成人字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

苏棠月站在宣平殿的廊下,双手撑着后腰,微微仰头望着那些南飞的大雁。她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颗小西瓜。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必须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

“娘娘,该回去歇着了,”青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外面风凉,当心着凉。”

苏棠月摇了摇头:“不冷。就是想出来走走,在殿里闷了一天了。”

她慢慢地在廊下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腹中的小家伙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块头,每天都有规律地动来动去,有时踢得她肋骨生疼,有时又安静得像在睡觉。

“这孩子力气大得很,”她笑着摸了摸肚子,“像他父皇。”

青禾掩嘴笑了:“娘娘这话,陛下听见了定要得意。”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棠月抬头,便看见刘彻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仍藏不住的笑意。

“棠月,”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棠月被他拉着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去哪里?臣妾走不快。”

“不远。”刘彻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扶住她的腰,“就在宣室殿旁边。”

苏棠月心中好奇,但也没有追问,由他扶着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她愣住了。

就在宣室殿的东侧,紧挨着原来的宫墙,一座崭新的宫殿拔地而起。宫殿不大,但修建得极其精致——飞檐翘角,朱漆大门,窗棂上雕着缠枝莲纹,廊下的柱子漆成了月白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与宣室殿之间的一扇门,不大,却极为考究,门上嵌着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

“这是……”苏棠月转头看向刘彻,眼中满是震惊。

刘彻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座新宫殿上,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得意:“朕让人建的。从你怀孕那会儿就开始动了工,建了大半年。昨日才全部完工。”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那扇门前。门上方的匾额蒙着红绸,他伸手一扯——红绸落下,露出三个金漆大字:彻月殿。

苏棠月的心猛地一跳。

彻月殿。彻,是刘彻的彻。月,是棠月的月。一墙之隔,门对宣室殿——他把自己住的地方和她的地方连在了一起。

“朕想过了,”刘彻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年人般的认真,“宣室殿是朕理政的地方,你住在这里不方便。但又不能离得太远——你肚子大了,朕不放心。所以朕让人挨着宣室殿建了这座彻月殿。以后你住这里,朕下了朝抬脚就能过来。想找你了,推开门就是。”

苏棠月看着那三个金漆大字,看着那扇正对着宣室殿的门,看着这座为他为她而建的宫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告诉朕有孕的那天晚上。”刘彻说,“朕睡不着,就在想:以后孩子出生了,宣平殿太小了,不够住。朕要给你建一个更好的地方。”

苏棠月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也不告诉臣妾一声……”

刘彻被她撞得往后微微仰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环住她:“告诉你了还叫什么惊喜?”

苏棠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又转头去看那座彻月殿,越看越觉得好看。她看见殿前的廊下放着一把摇椅,椅背上雕着一轮圆月,月亮旁边刻着一枝海棠——和她的金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把椅子……”

“朕让人按你画的图做的。”刘彻说,“你不是说想在秋天躺在廊下晒太阳吗?朕给你放好了位置。银杏树的叶子正好落下来,你躺在那里,刚好看得见。”

苏棠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靠在刘彻怀里,看着他为她准备的一切,心中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看过的那些历史书。书里的汉武帝刘彻是铁血的、冷酷的、杀伐果断的。可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建了一座宫殿,雕了一把摇椅,开了一扇门。

他不是书里那个刘彻。他是她的夫君。是孩子的父亲。是她在这个时代最笃定的依靠。

“夫君,”她轻声说,“臣妾想进去看看。”

刘彻笑着扶她走进了彻月殿。

殿内比宣平殿更加宽敞明亮,窗子开得很大,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将整个殿内照得暖融融的。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月白色的锦褥,上面堆着几个软枕,一看就是让人躺着晒太阳的。

墙角立着一架新做的书架,上面空着大半,显然是在等她自己填满。书桌比宣平殿那张更大,桌上放着笔墨砚台,还有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里面插着一枝新折的桂花,满室幽香。

“这瓶子是臣妾放在宣平殿那只吧?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昨日趁你午睡的时候。”刘彻理直气壮,“你的东西朕都让人搬过来了。衣服、首饰、书、你写的那些稿子,还有你娘写来的信——一封没少,全都在这里。”

苏棠月走到书架前,果然在第二层看见了一只漆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她娘寄来的所有家书。从第一封到最新的一封,一封不少,按顺序排着。

她将匣子抱在胸前,转身看着刘彻。

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期待,像是一个献宝的孩子等夸奖。

“夫君,”苏棠月弯起眉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明亮得比阳光还暖,“臣妾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掉进了你怀里。”

刘彻伸手将她连人带匣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低低的:“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接住了你。”

窗外,银杏叶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金黄的叶子像一枚枚小扇子,落在廊下,落在摇椅旁,落在彻月殿的飞檐上。

秋日的阳光温柔而明亮,照在新落成的宫殿上,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照在那扇连接着宣室殿和彻月殿的门上——

门开着。从今往后,一直开着。

腹中的小家伙适时地踢了一脚,力道不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苏棠月“嘶”了一声,低头摸了摸肚子:“他又踢了。”

刘彻立刻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片刻,抬起头笑了:“他大概也知道换了新家,高兴。”

苏棠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比他还高兴。”

刘彻握住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朕当然高兴。朕等了大半年,终于把你接过来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元鼎五年的秋天,苏棠月搬进了彻月殿。

一墙之隔,门对宣室殿。从今往后,她住的地方,和他住的地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秋风轻轻吹过,银杏叶纷飞如蝶。

彻月殿的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三个金漆大字——彻月殿——像是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了一起,刻进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