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五年,三月十八。
长安城的春意一日比一日浓,东市街口的槐树已经撑开了满树的新绿,月彻书坊的门前排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伙计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但苏棠月今日没有去书坊。她坐在宣平殿的窗下,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看了又看。
信是胶东王妃写来的。准确地说,是她娘从馆驿派人送来的。
“棠月吾儿:见字如面。胶东王府来了信,你父王身子抱恙,虽非大病,但需娘回去照料一段时日。娘本想等你生了再走,可你父王那边也离不开人。娘两头都放不下,心里难过得很。好在你在宫中有陛下护着,有皇后关照,娘也能放心几分。娘已定了后日启程,走之前想来见你一面。你好好养着,等娘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长安陪你。娘到胶东后,会常给你写信。你也要给娘回信。——娘。”
苏棠月将信读了三遍,眼眶微微泛红。
她放下信纸,看向窗外。庭院中的海棠已经谢了大半,嫩绿的叶子代替了粉白的花朵,阳光洒在树叶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娘要走了。虽然只是暂时回去,但想到从长安到胶东,快马也要半个月的路程,来回至少一两个月,甚至更久。她怀孕才两个多月,等娘回来的时候,恐怕肚子已经大得明显了。
“青禾,”她唤道,“备些东西,我要去馆驿看王妃。”
——
馆驿的小院中,胶东王妃正在收拾行装。
她的侍女们进进出出地搬着箱笼,而她本人却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有些出神。
“娘。”苏棠月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胶东王妃猛地抬起头,看见女儿走进来,眼中瞬间有了光彩。她站起身迎上去,握住苏棠月的手:“你怎么来了?大着肚子别乱跑……”
“才两个多月,哪里就看得出大肚子了。”苏棠月笑着反握住母亲的手,扶她一起在廊下坐下,“娘要走了,女儿来送送。”
胶东王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娘也不想走。但你父王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前些年战场上有旧伤,一到春天就容易发作。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盼着娘回去的。”
苏棠月点点头:“女儿明白。娘放心回去,女儿这边一切都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包袱,放在胶东王妃手中:“这是女儿给您准备的,路上用。”
胶东王妃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物——月白色的锦缎,领口袖口绣着海棠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旁边还有一小罐桂花蜜、一小包干果、一卷封好的帛书。
“这衣服……”胶东王妃抚着那绣纹,声音微微发颤。
“女儿自己绣的。”苏棠月有些不好意思,“学了半个月,绣得不算好,但心意是真的。娘路上穿着,就当女儿陪着您。”
胶东王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她将衣服贴在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棠月伸手替母亲擦了擦眼泪,自己也红了眼眶。她指着那卷帛书:“这卷是女儿新写的《沉香如屑》全文,还没来得及印。娘带去胶东路上看,看完了给女儿写信说说感想。”
胶东王妃破涕为笑:“你倒是会安排。”
苏棠月弯起眉眼,靠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娘到了胶东,要记得给女儿写信。女儿会每天去问有没有信来。”
胶东王妃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娘每天都写。”
母女俩在廊下坐了很久,说着闲话,像要把接下来一两个月的话都提前说完。日头渐渐西斜,馆驿的小院里洒满了金红色的光。
胶东王妃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锦囊,塞进苏棠月手里:“这个你收好。”
苏棠月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白玉质地,温润剔透,边缘刻着极细的“棠月”二字,与她的那枚古玉风格相近。
“这是娘当年出嫁时,你外祖母给娘的。”胶东王妃的声音很轻,“娘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这枚平安扣,娘戴了二十多年。你收着,就当娘一直陪着你。”
苏棠月握紧那枚平安扣,指节微微发白。她将平安扣贴在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
两日后,胶东王妃的马车出了长安城东门。
苏棠月没有去送。她站在宣平殿的廊下,望着东方的天空,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城外田野的气息。
手中的平安扣被她握得温热,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小小的白玉,眼眶微微发热。
“娘,”她轻声说,“一路平安。”
刘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舍不得?”
苏棠月靠在他胸口,点了点头:“嗯。但娘说她会写信来。”
刘彻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朕让人快马送信。她的信到长安,当日就能送到你手上。”
苏棠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弯起眉眼:“谢谢夫君。”
刘彻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朕还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朕让人在宣平殿里给你安了一张书桌,靠窗的,光线好。以后想写信了,随时都可以写。”
苏棠月愣了一下,随即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夫君最好了。”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的天空。
春天的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新叶的气息。天边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像是远方捎来的口信。
苏棠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平安扣,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娘,女儿会好好的。等您回来。
她转身走回殿中,在那张新安的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卷新的帛纸,蘸了墨,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娘亲大人如晤:今日长安晴好,风从东方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笔尖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上,落在她唇角那个温柔而明亮的笑容上。
元鼎五年的春天,一封家书从长安出发,向东而去。
带着女儿对母亲的思念,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对外婆的期盼,带着满满的爱与牵挂,穿越春日的田野和山川,奔向胶东的方向。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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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叶罗丽仙境的穹顶上,天幕缓缓亮起。
天幕
【天幕时空标记:平行宇宙·H-0721 · 第二十三章】
【时空坐标:西汉·元鼎五年·三月廿一】
【观测对象:苏棠月(原时空:21世纪·华夏 / 西汉·昭妃)】
【观测权限:叶罗丽仙境·全员 | 叶罗丽战士·全员】
【天幕类型:被动接收·跨维自动显影】
水镜中,画面一一流转:苏棠月在宣平殿窗下反复读信时微红的眼眶;馆驿小院中她与胶东王妃相拥落泪的温暖;胶东王妃将那枚平安扣塞入她手中时颤抖的手指;苏棠月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空的侧影;刘彻从身后环住她、低声说“朕让人快马送信”的温柔;以及最后,苏棠月坐在新书桌前、提笔写下“娘亲大人如晤”时,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的明亮画面。
叶罗丽仙境中,众人看得眼都红了。
王默抹着眼泪:“她给她娘绣衣服……学了半个月,就为了在她娘走之前亲手做一件。那件衣服上的海棠花,虽然绣得不算最好,但每一针都是心意。”
陈思思的眼圈也泛着红,声音微微发颤:“那枚平安扣,胶东王妃戴了二十多年。她把最贴身的东西留给了女儿。‘就当娘一直陪着你’——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舒言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母女之间的离别,总是最让人心疼的。苏棠月刚认回母亲不久,就要分开一两个月,对她来说不容易。但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是说‘娘放心回去,女儿这边一切都好’——她越来越懂事了。”
齐娜小声啜泣:“她站在廊下望着东方的天空说‘一路平安’的时候……那个背影看得我好难过。”
建鹏吸了吸鼻子:“陛下也很暖啊。他说‘朕让人快马送信’,还给她安了一张书桌。他知道她需要写信,就替她把一切准备好了。”
罗丽仙子飘到水镜前,眼中泪光闪烁:“最好的情感,是离别时的牵挂,是信纸上的字迹,是那句‘娘亲大人如晤’——如见面。见字如面,这四个字里藏了所有说不出口的想念。”
孔雀仙子展开尾屏,轻声道:“苏棠月写给母亲的信,不只是信。那是她用文字编织成的拥抱。”
白光莹淡淡道:“这一章讲的是牵挂和等待。但牵挂不是悲伤,而是因为心里有人,才有的温暖。她娘会回来的。等她生产的时候,胶东王妃一定会赶回来。”
水镜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第二十三章·关键信息更新」
「胶东王妃行踪:胶东王身体抱恙,胶东王妃需返回胶东照料。母女短暂分离,约定书信往来。」
「家书:苏棠月亲手绣衣、赠书、赠蜜饯干果,为母亲备妥行程之物。胶东王妃留赠平安扣(传家之物,戴了二十余年)。」
「情感线:母女感情在离别前进一步加深。苏棠月学会通过写信表达思念与牵挂。」
「细节:刘彻为苏棠月安置新书桌,方便她写信。快马传信,确保母女书信往来畅通。」
「期待:胶东王妃承诺处理完胶东事务即回长安,届时苏棠月腹中胎儿将已显怀。」
封银沙看着最后一行:“等她娘回来的时候,她的肚子应该已经很大了。到时候母女重逢的场景,一定很感人。”
齐娜轻声说:“幸好她们还能写信。有信,就不算真的分开。”
舒言推了推眼镜:“写得一手好字的人,最知道怎么把思念揉进纸里。苏棠月那卷《沉香如屑》全文给她娘带走,一方面是给娘解闷,另一方面……”他顿了顿,“也是把自己写的故事,第一个完完整整地交给了母亲。”
陈思思点头:“读者是母亲。那是最高级别的读者。”
罗丽仙子轻轻笑了:“苏棠月在信纸上写下的第一句‘娘亲大人如晤’,这份开头,就是最美的家书。”
水镜上最后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下集预告:『胶东·回信』」
众仙子与战士们目光落在水镜上。
画面定格——阳光落在窗前的小桌上,苏棠月提笔写字,唇角微扬,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安静而安稳。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刚刚写下墨迹未干的家书。
仙境的穹顶上,天幕渐渐暗去。
两千年前的大汉长安,那封家书正在驿路上向东疾驰。墨迹未干的思念,穿越春日的田野和山川,向着胶东的方向,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