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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棠月刘彻

元鼎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长安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一间新铺子揭了红绸。匾额上四个大字笔力雄浑,筋骨遒劲,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方“大汉天子”的印玺。

月彻书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长安城——昭妃娘娘开的书坊,陛下亲自题的匾。光是这两个名头,就足够让全城的人挤破门槛了。

苏棠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曲裾,外罩一件淡绯色的半臂,乌发挽成简单的垂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地站在书坊门口。她没有以昭妃的身份压人,而是以“东家娘子”的身份,笑眯眯地迎接每一位进门的客人。

“今日开张,所有书册八折,前五十位客人送书签一枚。”

她声音清脆,笑容明艳,站在春日的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桃花,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东家娘子,”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到柜台前,眼睛亮晶晶的,“听闻月彻书坊印了新书,叫什么……《沉香如屑》?可否让在下一观?”

苏棠月从架子上取下一卷装帧精美的帛书,递到他手中。

“这本是《沉香如屑》,讲的是上古神族的故事。断情绝爱的应渊帝君与至情至性的颜淡仙子,四叶菡萏开落之间,三生三世的缘起缘灭。”

书生接过书,翻了几页,便再也挪不开眼。

他站在柜台前,一页一页地翻着,时而皱眉,时而叹息,翻到颜淡跳了无桥那一段时,竟猛地合上书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这……这也太虐了……”

苏棠月看着他,心中暗笑。后世那部剧赚了多少人的眼泪,果然古人也不例外。

“公子,”她递上一方帕子,“擦擦泪。后面还有甜的,颜淡后来会回来的。”

书生接过帕子,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东家娘子莫笑……这书写得太好了,在下……在下忍不住。”

苏棠月弯起眉眼:“不笑。写书就是为了让人忍不住的。”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日,月彻书坊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文人墨客、闺阁千金、市井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买了《沉香如屑》当场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引得旁桌的人频频侧目。

“这位兄台,你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那人把书递过去,“第十三页,颜淡挖了半颗心给应渊那一段,我堂堂七尺男儿,看得直掉泪!”

“真的假的?我看看……嗯……‘她将半颗心捧在掌心,那心还跳着,温热的,鲜红的,像一朵未开的花’……哎呦我的天,这谁写的啊?”

“东家娘子写的!听说就是那位——”

那人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昭妃娘娘。”

“昭妃娘娘写的?难怪,难怪……”

书坊里议论纷纷,有人谈论剧情,有人猜测作者身份,有人捧着书舍不得放下,有人一口气买了三卷说要带回去给家中姐妹看。

苏棠月靠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捧着书、红了眼眶、蹙了眉头、又哭又笑的人们,唇角微微上扬。

她写的故事,在这个时代,活了。

——

消息传进后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椒房殿中,卫子夫正坐在灯下翻看一卷新印的帛书,正是那本《沉香如屑》。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着,神色平静,指尖却时不时地在某个句子下面轻轻划过。

“皇后娘娘,”贴身宫女小声说,“昭妃娘娘今日开张,长安城都快疯了。听说东市那边,有人买不到书,都急哭了。”

卫子夫放下书卷,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昭妃那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写的东西,活色生香,勾人心魄。”

她顿了顿,又说:“明日让人去书坊再买几卷,本宫要送人。”

“是。”

蕙若轩那边,李姬被逐后一直空着,但王夫人住得不远。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正在用晚膳,手中的箸顿了一顿。

“昭妃开书坊了?还写了书?”

“是。听说卖得很好,东市的人都排着队买。”

王夫人放下箸,脸色阴晴不定。从前她还能用“来历不明”来攻讦苏棠月,如今苏棠月不仅册封昭妃、认回了胶东王妃,还公然开了书坊、写了书,成了长安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还怎么斗?

她攥了攥帕子,最终只是冷笑一声:“写书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罢了。”

但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一个妃子开书坊写书还能被百姓追捧,这在大汉朝是头一份。她入宫这么多年,除了生了个公主,什么名头都没落下,人家入宫不到半年,连天子都亲自给匾额题字了。

王夫人把筷子摔在桌上,愤愤地:“不吃了!”

——

夜深了,月彻书坊关了门。

伙计们清点今日的进账,捧着账本的手都在抖。第一天卖出去两百多卷《沉香如屑》,收入两万余钱,远远超出了预期。

苏棠月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太累了。从早站到晚,说话说到嗓子都快哑了,但心里是满的。她看着那些因为她的故事而笑而哭的人们,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对很对的事。

“娘娘,”青禾从院门外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宫里来人了,陛下来了!”

苏棠月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迎出去,刘彻已经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便服,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白?累着了?”

苏棠月笑了笑:“有一点点累,但很开心。”

刘彻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是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汤色金黄,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他盛了一碗递到她手中:“先喝点热的。”

苏棠月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她喝完了大半碗,才抬起头,弯起眉眼:“谢谢夫君。”

刘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目光柔和。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作响。

“今日书坊生意如何?”他问。

“特别好。”苏棠月的眼睛亮了起来,“两百多卷《沉香如屑》都卖出去了,还有一些客人预定了明日的。伙计们说,从来没见过哪家书坊开张第一天就这么热闹的。”

刘彻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也觉得欢喜。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开心就好。”

苏棠月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夜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美好得不真实。

苏棠月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松开刘彻的手,侧过身去捂住嘴,干呕了两声。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今日太累了,又喝了油荤的汤……”

刘彻却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微变:“来人!传太医!”

“夫君,不用——”

“听话。”

半个时辰后,张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到宣平殿。

他替苏棠月诊了脉,手指搭在她腕上,微阖双目,反复确认了三次,然后猛地睁开眼,面上浮起又惊又喜的神色。

“恭喜陛下,恭喜昭妃娘娘——”他拱手躬身,声音都高了八度,“娘娘这是……有喜了!”

殿中霎时一静。

苏棠月愣在了原地。

有喜了。她有了。她和刘彻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而温热,却已经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悄悄生长了。她想起正月初三那夜——圆房,到今日正好十九天。

十九天。这个小家伙,来得比她想象的要早。

她抬起头,看向刘彻。

刘彻也愣着。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站在榻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你说什么?”

张太医又重复了一遍:“陛下,昭妃娘娘有喜了!脉象虽然还浅,但千真万确,是喜脉!”

刘彻猛地转头看向苏棠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棠月看着他愣怔的、不敢置信的、随后一点点绽开狂喜的眼睛,弯起眉眼,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夫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娇憨,“你要当父皇了。”

刘彻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极紧极紧。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苏棠月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棠月……朕……朕要做父亲了。”

苏棠月把脸埋在他胸口,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嗯。你要做父亲了。臣妾要做母亲了。”

窗外,春夜的月光洒进殿中,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

元鼎五年的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月彻书坊开张了。

苏棠月有喜了。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