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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苏棠月刘彻

元鼎五年,正月二十二。

宣平殿中,炭火已撤,窗扉半开。春日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钻进来,吹动帐幔轻轻摇晃。

苏棠月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卷写满字的帛书——那是她用简体字誊写的《月彻》第一章,字迹工整清秀。她正将帛书翻过页来,在背面继续写新的内容。

刘彻坐在她身旁,手中捧着她前几日写的几页帛书,正学着认上面的字。他念得很慢,偶尔还会认错,但从不急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啃。

“天……而……降……这字是‘降’吧?你教过朕,左边是阜,右边是——”

“右边是夅。”苏棠月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陛下记性真好,教一次就记住了。”

刘彻嘴角微微一扬,显然对她的夸奖颇为受用,面上却仍端着:“那是自然。”

苏棠月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低头写自己的。写着写着,她放下了笔,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夫君。”她开口。

刘彻听到这声“夫君”,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帛书,看向她:“嗯?”

苏棠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臣妾想开一间书坊。”

刘彻挑了挑眉:“书坊?”

“对。”苏棠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叫‘月彻书坊’。就在长安东市,臣妾看中了一间铺面,临街三间,后面还有个小院子。臣妾想把自己的书印出来卖,也可以收一些文人雅士的诗文代印。臣妾不图赚钱,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臣妾写的故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东家写夫君的名字。臣妾只做那个写书的人。”

刘彻看着她,没说话。

苏棠月眨着眼睛看他,像一只小心翼翼讨食的小猫。

过了几息,刘彻忽然笑了。

“就这?”

苏棠月一愣:“什么就这?”

“朕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而宠溺,“不就是开一间书坊吗?朕让少府拨一间铺面给你,不用你自己去租。”

“可是臣妾想用自己赚的钱……”

“你的钱留着,”刘彻打断她,“朕的昭妃开书坊,自然要用朕的铺面。至于东家写朕的名字——”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你倒是会给朕揽事。朕一个大汉天子,去当一间书坊的东家?”

苏棠月理直气壮:“天子怎么了?天子就不能开书坊?这叫……与民同乐!”

刘彻被她逗得大笑,笑声在宣平殿中回荡,惊起了窗外的鸟雀。他伸手将苏棠月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带着余笑的温暖。

“好,朕依你。月彻书坊,东家写朕的名字。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要太累。写书也好,印书也好,有下人去办。你只需要动脑动笔,其他的让朕的人来办。”

苏棠月窝在他怀里,弯起眉眼:“遵命,夫君大人。”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

——

次日清晨,苏棠月起了个大早。

她先去东市看了那间铺面——果然是黄金地段,临街三间,后面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春天发了满树的新芽。

“娘娘,”陪同的少府官员恭恭敬敬地说,“陛下吩咐了,这间铺子归娘娘使用,地契已经办好,东家写的是陛下的名号。您想怎么改,只管吩咐便是。”

苏棠月在铺子里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前面的铺面宽敞明亮,摆上几排书架正合适;后面可以当书房和印书的地方;小院里摆上石桌石凳,春日里喝茶读书,再好不过。

“帮我找人做一批书架,”她吩咐道,“要那种顶天立地的,可以放很多书。再做几套桌椅,放在靠窗的位置,给客人坐着看书的。”

“另外,”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找几个识字、手脚勤快的伙计。工钱从优,我不苛待人。”

少府官员一一记下,连连应声。

苏棠月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心中渐渐勾勒出“月彻书坊”的模样——书架上摆着她写的书,窗边坐着来看书的人,院子里偶尔有文人墨客谈诗论文,槐树下摆一张小桌,她可以在那里写新的故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开心。

——

傍晚回到宣平殿,刘彻果然已经在等她。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苏棠月走到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铺子特别好!臣妾已经想好书架怎么摆了,牌匾的位置也留好了——就等夫君题的‘月彻书坊’四个大字了。”

刘彻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朕明日就写,让人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谢谢夫君!”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快步走到桌案前,又拿起笔开始誊写帛书。

刘彻看着她伏案疾书的背影,目光柔和了几分。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在抄写的是一段新的故事,写的是那天他们出城踏青的事。

“……春日的风吹过山坡,他伸手将一朵小黄花别在她鬓边。她说他哄人开心,他说朕说的都是实话……”

刘彻看着那些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的日子,被她的笔一点一点地记了下来。那些他以为只是寻常的、转瞬即逝的瞬间,在她笔下都变成了永恒。

“棠月。”他开口。

“嗯?”苏棠月没抬头,仍在写。

“朕能看懂你写的这些字了。”

苏棠月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刘彻点头,指着她刚写的那行字:“这个字是‘风’,这个字是‘吹’……这个,是‘朕’。”

苏棠月忽然放下笔,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臣妾好开心。”

刘彻被她撞得往后微微仰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环住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傻姑娘,”他轻声说,“开心什么?”

“开心你愿意学,开心你能看懂,开心……我们的故事,有你能看见。”

刘彻沉默了片刻,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朕都会看完的。你写的每一个字,朕都会看完。”

苏棠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窗外,春夜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白。

她写的那些字,那些故事,那些她和他的日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看见、记住、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