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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七寸

坏天份

许愧攥紧了手里的纸条,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文具店老头的亲弟弟,难怪昨天一早,那个老头敢明目张胆地用假钞换她的真钱。

原来是有个当教务主任的弟弟在二中撑腰,在这片街区,确实算得上横行霸道,她把纸条撕成碎片,顺着走廊窗户的缝隙撒了出去。

白色的纸屑混在夜风里,眨眼就飘得没影了,第二天一早,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打响。

许愧拎着书包,没有进高三三班的教室,而是直接上了行政楼的三楼,教务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玻璃杯磕在实木办公桌上的脆响。

“那个转学生的手续办好没有,让她今天就滚蛋,别把一中那种烂摊子带到我们二中来。”

一个略显油腻的男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许愧站在门外,视线顺着门缝扫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吹浮茶,长相和文具店那个老头有七分相似,只是更胖些,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

这就是刘主任了,老王站在办公桌对面,弓着背,手里捏着一份报名表。

“刘主任,这孩子昨天摸底考的成绩我看了,理综满分,数学满分,咱们二中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苗子了,她要是能参加下周的全市联考,指不定能拿个名次回来……”

“拿名次?”刘主任重重地放下保温杯,茶水溅在桌面上。

“老王啊,你教书教傻了吧,市一中和实验中学那些学生,哪个不是拿钱砸出来的,就凭一个偷家里钱跑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去跟人家争保送名额?”

刘主任拉开抽屉,掏出一枚公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联考报名表我不盖章,这事没商量,今天必须把她的退学手续办了!”

门外的许愧没有推门进去,她往后退了半步,转身下楼。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与其进去跟一个铁了心要整自己的人讲道理,不如直接去捏他的七寸。

出了校门,许愧径直走向那条老街,文具店的卷帘门刚拉开一半。

老头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慢吞吞地掸着门口那台摇摇车上的灰尘,许愧走过去,站定。

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清是许愧后,他冷哼了一声,拿着鸡毛掸子站起来。

“买什么,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老头显然还记恨着昨天迟澍捏断他手腕的事,连带着对许愧也没个好脸色。

许愧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屏幕裂了缝的老人机,手指按下播放键。

“……那个转学生的手续办好没有,让她今天就滚蛋……”

刘主任油腻的声音从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清晨略显空旷的老街上格外清晰,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拿个破手机放什么鬼东西!”

许愧按下暂停键,把手机放回口袋。

“刘老板,昨天早上你试图用假钞换我的真钱,这事儿如果报警,数额虽然不大,但也够去局子里喝几天茶了。”

许愧直视着老头的眼睛。

“你弟弟是二中的教务主任,如果他亲哥哥因为使用假钞被抓,这事要是传到教育局,他那个主任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老头握着鸡毛掸子的手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许愧。

这丫头看着温温吞吞,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往死穴上扎。

“你少在这唬我,谁看见我用假钞了,证据呢!”老头强撑着嚷嚷。

许愧不慌不忙地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

“这是昨天你掉在地上的那张,上面有你的指纹,而且……”

许愧指了指老头头顶斜上方。

“街角那家网吧的监控,正好能拍到你店门口,网吧老板昨天晚上已经把监控视频拷给我了,花了二十块钱。”

网吧监控当然是假的,许愧昨天晚上连出都没出去过,哪里来的监控视频。

但老头不知道,他顺着许愧的手指看过去,那个黑乎乎的摄像头确实正对着自己的店门。

老头咽了口唾沫,他其实并不懂监控到底能拍多清楚,但他知道自己那点破事绝对不能闹大。

刘主任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平时没少给他好处,要是被他连累丢了饭碗,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头的语气软了下来,鸡毛掸子也被扔到了一边。

“给刘主任打个电话。”许愧语气平缓。

“告诉他,我的联考报名表,马上盖章,退学手续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老头咬着后槽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老头站在原地犹豫了十几秒,最终,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哥,是我。”老头捂着话筒,背过身去。

“那个……二中那个叫许愧的转学生,你别为难她了,对,报名表给她盖章……你别问那么多了,就当帮我个忙!”

挂断电话,老头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许愧。

“行了吧!”

“谢谢刘老板。”

许愧把那张假钞撕成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监控视频我会删掉,只要我在二中平平安安,刘主任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说完,她转身朝着校门走去,背脊挺直,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直到走出老街的拐角,许愧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其实根本没有去网吧拷监控,那张假钞上有没有指纹她也不确定,她赌的,就是老头这种市井小民对体制内权力的敬畏和恐惧。

好在,她赌赢了,许愧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从迟澍手里掉下来的纸条。

如果不是这条信息,她今天早上根本不知道该去捏谁的七寸,那只疯狗,为什么要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