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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

坏天份

第二天,青石二中迎来了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

整个教学楼弥漫着一股劣质油墨和紧张交织的味道,三班的教室里,桌子被拉开,变成了单人单桌。

许愧的位置被分到了第一排靠窗,迟澍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角落。

第一科考语文,许愧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遍题目。

难度比市一中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拿起笔,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

答题速度快得惊人,坐在她后面的陈飞,本来想抄她的选择题,结果发现她已经翻到了第二面,顿时傻眼了。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许愧提前半小时就放下了笔,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把试卷翻过来,反复检查。

她必须确保每一分都拿稳,这是她给教务处老王的投名状。

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监考老师收走试卷。

许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迟澍趴在桌子上,试卷上一片空白,连名字都没写,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脖子上的伤痕。

但许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碘伏味道,接下来的数学和理综,许愧依然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度。

直到下午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整个高三楼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许愧收拾好文具,准备去食堂。

“许愧,你来一下教务处。”

班主任老王站在教室门口,脸色有些难看,许愧心里“咯噔”一下。

她把文具盒塞进书包,跟着老王走下楼梯。

“王老师,出什么事了吗?”许愧问。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叹了口气。

“市一中那边来电话了,说是你的学籍档案不能转。”

许愧停住脚步,手指猛地攥紧了校服裤缝。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边说……”老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说你家里人去学校闹了,说你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属于品行恶劣,一中那边要求我们立刻把你退回去。”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许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许大强居然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为了逼她回去打工供弟弟读书,连偷钱这种罪名都给她安上了。

在青石镇这种地方,一个带着“小偷”标签的学生,是绝对不可能被任何学校接收的。

“王老师,那钱是我自己打工攒的学费,是我爸抢走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许愧直视着老王的眼睛,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我没有偷。”

老王躲避着她的视线。

“许愧啊,老师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这次摸底考的成绩,我看了一下,确实非常优秀,但是……”

老王搓了搓手。

“但是二中担不起这个责任,万一你家里人找过来闹事,学校没法交代,教务主任的意思是,让你明天就办理退学手续。”

退学,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愧的胸口。

如果退学,她就彻底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她所有的挣扎和逃离,都将变成一场笑话。

她会被抓回那个吸血的家里,被送进流水线,变成弟弟换取前程的垫脚石,绝不!

许愧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筹码。

“王老师。”

许愧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我能证明,我留在二中,带来的利益远大于麻烦呢?”

老王愣了一下。

“你怎么证明?”

许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马上就是全市高中联合竞赛了,二中已经连续五年没有人在这个竞赛里拿过名次,如果我能拿全市前三,为二中争取到一个保送名额。”

许愧顿了顿。

“这个筹码,够不够让教务处闭嘴?”

老王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市高中联合竞赛,那是市一中和实验中学的神仙打架。

二中这种烂泥塘里的学校,去参加也就是个陪跑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全市的尖子生!”

“我知道。”

许愧语气坚定。

“王老师,你只需要帮我争取三天时间,等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我会拿着总分第一的成绩单,亲自去找教务主任谈。”

老王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眼神坚韧的女孩,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顶三天,但如果成绩出来,你没拿到第一,我也保不住你。”

“谢谢王老师。”

许愧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教务处。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傍晚的冷风穿堂而过,许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迟澍单肩挎着书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靠在墙上的许愧,脚步顿了一下。

许愧的脸色很差,眼眶微微发红,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迟澍没有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从迟澍的指尖弹落,精准地掉在许愧的脚边。

迟澍没有回头,大步走下楼梯,许愧愣了一下。

她蹲下身,捡起那个纸团,慢慢展开,那是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极其潦草却遒劲有力的字:

“教务主任姓刘,文具店老头的亲弟弟,想要留下来,找错人了。”

许愧的瞳孔猛地收缩,文具店老头的亲弟弟?

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在文具店试图换假钞的老头,以及他被迟澍捏断手腕时怨毒的眼神,难怪教务处这么快就要赶她走。

根本不是因为市一中的电话,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许愧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原来真正的麻烦,不是远在天边的许大强。

而是近在眼前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