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下课,老王拿着盖好公章的联考报名表走进教室,把它放在许愧的课桌上。
“拿去填了,下午放学前交给我。”
老王看许愧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早上刚在教务处碰了钉子,以为这事彻底黄了。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刘主任就黑着脸把他叫过去,当着他的面在报名表上盖了章,还警告他以后少管闲事。
老王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转学生用了什么手段,但他知道,这孩子绝对不简单。
“谢谢王老师。”许愧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在表格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填完表,许愧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迟澍的座位是空的。
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他就没出现过。
中午放学,许愧没有去食堂,而是出了校门,准备回梧桐巷给自己下碗面条。
刚走到老街的巷口,她就听到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声音是从巷子深处的废弃修车厂传来的。
许愧停下脚步,她本来不想管闲事,但那声音听起来太熟悉了。
她贴着墙根,慢慢挪到修车厂虚掩的铁门边,顺着门缝往里看。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损的铁皮屋顶照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灰尘。
迟澍被两个人按在墙上,光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钢管,一下一下地敲着迟澍的肩膀。
“迟少爷,昨天晚上跑得挺快啊。”
光头吐了口唾沫,“条子在哪呢,老子昨天在镇上转了大半夜,连个警车的灯都没看见!”
迟澍低着头,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他没吭声。
光头见他不说话,火气更大了,手里的钢管猛地抽在迟澍的腹部。
迟澍闷哼了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五万块钱,今天可是最后期限!”光头一把揪住迟澍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那个死鬼老爹卷了五百万跑路,把你留下来当替死鬼,老子不找他,就找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先卸你一条腿!”
五万,五百万,门外的许愧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迟澍落魄,但没想到他身上背着这么大的债,连本带利五万块,对于现在的迟澍来说,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更别提那五百万的无底洞,许愧摸了摸口袋里那一千八百多块钱。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还要交房租买资料,她帮不了他。
许愧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修车厂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迟澍的,许愧猛地回头。
只见迟澍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旁边那个混混的膝盖上,混混惨叫着倒地。
迟澍顺势挣脱了另一个人的压制,反手夺过光头手里的钢管,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操,给我弄死他!”光头捂着被撞疼的胸口,歇斯底里地吼道。
剩下的几个人一拥而上,迟澍毕竟身上有伤,右臂根本使不上力。
他挥舞着钢管,逼退了两个人,但很快就被光头从背后一脚踹在膝窝上。
迟澍单膝跪地,光头夺回钢管,高高举起,对准了迟澍的右腿。
这一棍子下去,腿绝对断了,许愧没时间思考。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半截砖头,用力砸在生锈的铁门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修车厂里回荡,光头的动作顿住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大门,许愧没有躲。
她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那个屏幕裂缝的老人机,贴在耳朵上。
“喂,110吗,青石街老修车厂,有人聚众斗殴,还动了铁棍,对,我拍了视频,人还在里面,你们快点来!”
许愧的声音很大,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
光头的脸色变了,青石镇的混混最怕的就是这种来真的。
“妈的,又是你这个死丫头!”光头认出了许愧,但他不敢赌。
昨天晚上的警笛声可能也是她搞的鬼,但万一这次是真的报警了呢?
“迟澍,算你命大,这笔账没完!”
光头扔下钢管,带着人匆匆从后门翻墙跑了。
修车厂里重新安静下来,迟澍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许愧。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他的声音很冷,比昨天晚上还要冷,“你知不知道,光头那种人,最喜欢记仇,你三番五次坏他的事,他迟早会弄死你。”
许愧把手机塞回口袋,“我没报警。”
她看着迟澍,“我只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而已。”
迟澍愣了一下,他看着许愧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突然扯了扯嘴角。
“你胆子是真的大。”
迟澍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胡乱洗了把脸。
“那张纸条,算我还你昨天晚上的碘伏。”迟澍关上水龙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今天这事,别指望我还你人情。”
“不需要你还。”
许愧走到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我帮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
迟澍擦脸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许愧。
“有用?”
“你理综和数学,是不是满分?”许愧抛出了问题,迟澍没说话。
“我昨天在你的草稿纸上看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那种思路,不是二中能教出来的。”
许愧直视着他的眼睛,“下周的全市联考,我要拿前三,但我没把握。”
“你需要钱,我需要名次。”
许愧往前走了一步,“光头要你五万,我手里只有一千八,这点钱不够你还债,但足够你撑过这个月。”
她把手伸进口袋,死死捏住那些钱,“你帮我押题,帮我梳理市一中的竞赛题型,联考成绩出来,如果我拿到保送名额,这一千八,我全给你。”
迟澍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她居然敢拿自己全部的底牌,来跟他这个背着五百万债务的疯狗做交易。
“一千八?”迟澍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一千八能买我的命?”
“不能。”许愧声音很稳,“但能买你这几天的安生,光头那边,如果你有了钱,至少能稳住他们一段时间,不至于真把你腿打断。”
迟澍沉默了,他看着许愧那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这丫头,把他的处境算得死死的,许久,迟澍捡起地上的书包,单肩挎在完好的左肩上。
“每天晚上八点,梧桐巷46号。”
他越过许愧,走向大门,“带上你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