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1V1  HE     

算得清的账

坏天份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雾中打着转,这盏灯连接着修车厂内部那两辆摩托车大灯的同一条私拉电线。

许愧掂了掂手里的石头,重量刚刚好。

她从小在村里为了赶走偷鸡的野狗,练就了一手扔石头的本事,深吸一口气,手臂后撤。

猛地发力,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路灯灯泡应声而碎。

由于私拉电线的短路,火花闪烁了一下,“滋啦”一声,修车厂内部连接摩托车大灯的线路也瞬间跳闸。

刺眼的白光戛然而止,整个修车厂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操!怎么回事?停电了?”

光头正准备砸下去的棒球棍停在半空,骂骂咧咧地喊道。

“光头哥,灯灭了,看不见啊!”

混混们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就是现在。

许愧迅速掏出口袋里的老人机,她按下键盘,调出通讯录里那个提前录制好的音频文件。

这是她离开家之前,为了防备在火车上遇到抢劫,特意录下的警笛声,音量调到最大。

刺耳的“呜哇呜哇”声在空旷寂静的巷子里骤然响起,声音在铁皮厂房的反射下,显得格外逼真且响亮。

许愧捏着嗓子,用最纯正的青石镇方言,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老李!快点!就在前面修车厂!人还没跑!”

喊完这一句,她立刻按下停止键,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拎起地上的塑料袋,转身就跑,她没有跑远,而是躲进了十米外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紧紧贴着墙壁。

修车厂里的混混们彻底炸毛了,青石镇这种地方,混混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

尤其是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

“操!条子怎么来了?!”

“光头哥,撤吧!被逮进去就麻烦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摩托车发动的轰鸣声。

“妈的,算你小子走运!迟澍,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光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两辆摩托车连大灯都没敢开,摸黑冲出了修车厂,朝着另一个方向落荒而逃。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声。

许愧躲在死胡同里,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那些人真的走远了,她才慢慢走出来。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往修车厂大门看了一眼,迟澍还坐在地上。

他靠着那辆报废的桑塔纳,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呼吸粗重。

他没有马上站起来,显然是伤得不轻,许愧没有走进去。

她站在大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她知道,迟澍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绝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帮他,只是为了还文具店的那个人情,现在账清了。

许愧转过身,准备离开。

“站住。”

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冷硬。

许愧的脚步停住了,迟澍扶着车门,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右半边身体几乎使不上力,他一步步走到大门口。

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眼角青紫,嘴角破裂,黑色的卫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愧,他一步步逼近。

许愧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砖墙。

迟澍停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低下头,鼻尖凑近了一点。

许愧甚至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

“劣质香皂的味道。”

迟澍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像砂纸一样刮过许愧的耳膜。

“文具店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他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警笛声,扔石头。”

他扯了一下嘴角,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

“胆子挺大啊,转学生。”

许愧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我不欠你的了。”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早上文具店,你帮我一次,今晚我帮你一次,一码归一码。”

迟澍看着她这副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算得挺清。”

他站直身体,没有再逼近。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乖戾。

“我没让你帮。”

迟澍熄灭打火机。

“多管闲事的代价,你最好能承担得起。”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黑暗的老街,连地上那些散落的零钱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许愧靠在墙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迟澍消失的方向,胃里的抽痛再次袭来,她知道迟澍说得对。

光头那帮人如果发现被耍了,肯定会查,青石镇就这么大,她一个外地口音的女生,很容易被盯上。

但她不后悔,她有她的底线。

欠人的东西,一定要还,许愧裹紧了外套,快步朝着梧桐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