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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坠落:汉武帝的小甜心

·宣平殿·晨

太医诊出喜脉的消息,像一阵极轻的风,无声地吹过了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锣鼓,没有大肆宣告,但该知道的人,都在当天午后全都知道了。最先来的,是刘康。

那天下午他提前从上书房回来,走进宣平殿的时候,苏青欢正坐在窗边喝一碗红枣汤。她在刘康面前没有掩饰什么,放下碗看着他:“太傅今天就放你回来了?”

“儿臣告了假。”刘康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母后,是真的吗?”

“真的。”

刘康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腹。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前世批过无数奏折的那只手,此刻正贴着母亲腹中一个还没成形的生命。他的动作比从前抱刘暖时更轻、更慢。“这个,儿臣想要一个弟弟。”

“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一个妹妹了。”他收回手,“弟弟的话,长大了可以陪儿臣练剑。”

苏青欢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万一是妹妹呢?”

刘康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儿臣得再练一套不伤人的剑法。妹妹和弟弟,总归不一样。”

苏青欢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窗外午后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小手掌刚刚贴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一点余温。

正文·长乐宫·午后

傍晚时分,卫子夫来了。她很少主动来宣平殿,是怕打扰。但今天她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像是早已备下的。苏青欢要起身,她抬手拦了:“躺着吧。”

她在榻边坐下,把木盒放在案上。“本宫早就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送。想着你要是再怀上,就拿来给你。”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套极小的、崭新的婴儿衣裳,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均匀。“本宫闲来无事做的,用不上就放着。如今倒是正好。”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但苏青欢看得见那衣裳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云纹——那朵云,和送给刘康、刘暖的襁褓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娘娘,”苏青欢开口,“您早就猜到了?”

“本宫猜到你会有第三个。”卫子夫把木盒盖好,“你这样的女子,不会只生两个。”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盏茶,便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正在低头看那套小衣裳的女子,没有出声,像是要把这一刻记下来。

正文·东宫·暮色

刘据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汤面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香气扑鼻。他在榻边站定:“母后,这是儿臣让东宫小厨房炖的,安胎的。”顿了一下,“儿臣问了太医,说是可以喝的。”

苏青欢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微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了的青年——二十出头的刘据,眉眼温和,肩背挺拔。这些年他在朝中学政务,在军中练骑射,在她面前从不端着太子的架子。

“据儿,”她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刘据微微红了耳根:“儿臣没学会炖,只是让小厨房照着方子做的。不过方子是儿臣自己去太医院要的。”

苏青欢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这汤很好喝。”

刘据的耳根更红了。

正文·灵泉空间·夜

夜深了。苏青欢和刘彻坐在泉边,小灵在一旁飞来飞去。她今天格外兴奋,像是一只刚学会扑翅膀的小雀,绕着桃树飞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停了下来。

“主人,”她落上苏青欢的肩头,“空间的灵力又涨了。第三个孩子带来的生机比前两个都足,像是一道新的泉眼正在形成。麦田正在抽穗,比上季长高了一截;桃林的果子也比往年更甜,像是灵泉自己也知道要有新的小主人了。”

刘彻在一旁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开口:“你说的‘新的泉眼’,在哪里?”

小灵朝泉水的深处指了指。泉水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圈银白色的漩涡,极浅的,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安静地汇聚成形。苏青欢低头看去,那圈漩涡映着她和刘彻并肩坐着的倒影,边缘泛起细碎的涟漪。她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看着那一点微光,忽然觉得胸腔里涌起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很深的地方,稳稳地回应着她。

正文·宣平书坊·午后三日后

书坊那边传来消息——二十五名抄写人已经抄完了第一批五卷。苏青欢去书坊看的时候,长案上整齐地码着五卷新抄好的书稿。她翻开第一卷《千古玦尘》,字迹工整干净。翻开第二卷,笔锋略有不同,带着几分凌厉的顿挫。第三卷风格又不一样……二十五个人,二十五种不同的字迹,但每一页都抄得认真。

她合上书稿,对伙计说:“摆出去卖吧。定价和《千字文》一样——穷人免费,富人不打折。”

伙计应了一声,把书稿抱到前厅。苏青欢站在书架前,看着那排新摆上去的书卷,想着这书里的故事会流到哪里去。会有人读给不识字的孩子听吗?会有人把它带到离长安很远的地方吗?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个冬天,长安城里会多一些灯下合上书后微微弯起的嘴角。

正文·长安城·冬

冬天来得很快。十一月刚过,长安城就落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郊外那片麦茬地上,像一层细盐。赵大站在草棚门口,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他身后,新盖的土坯房已经封了顶,窗户糊着新纸,灶膛里塞了干柴,正冒出细细的烟。他妻子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进来吃饭了,面做好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屋里。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得发亮。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屋里坐下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盖了薄雪的麦田——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对面正低头吃面的两个孩子。他的那双磨出了一层厚茧的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正文·宣平殿·冬夜

雪还在下。苏青欢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新抄的《千古玦尘》样书。刘暖在她脚边玩着一枚木雕的小桃核,刘康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就着烛火读一卷《史记》。她看了一会儿书里的句子,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回小腹上。那里面有一个还不足月的、正在生长的小生命。她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会长得像谁,以后会喜欢什么——但她知道,他会在这个时代长大,会有一片种满了麦子的土地,会有一个会讲神仙故事的书坊,会有很多人等他来。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冷风。他关上殿门,抖落肩上的雪,目光从刘康移到刘暖,最后落在她身上,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放于小腹的那只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放着。

窗外雪落无声,宣平殿内灯火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