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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坠落:汉武帝的小甜心

·长安城·大雪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长安城的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压弯了树枝,压低了宫墙的颜色。未央宫内的青砖地上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色泽,只有宫人走过的脚印和廊下扫出来的窄窄一条青灰色走道,蜿蜒着伸向各殿。

宣平殿的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已经被雪压弯了枝头,枝条像弓一样弯着,但一根也没有断。苏青欢站在廊下,裹着一件厚厚的雪青色斗篷,看着那棵老桃树被压弯的枝条,没有叫人去抖雪。

“让它弯着吧,”她对采薇说,“春天来的时候,它会自己弹回来的。”

采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过来,放在廊下的矮几上:“娘娘,外面冷,您回屋坐吧,这汤趁热喝。”

苏青欢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微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捧了一会儿那只温热的碗,才转身走回殿中。

正文·东市·午后

东市的宣平书坊门口挂着一块厚棉帘子,屋里烧着炭盆,暖洋洋的。铺子里的长案上摆着几卷新抄好的《千古玦尘》和《欢天喜地七仙女》,靠近炭盆边的架子上还摆着《菲梦少女》和《喜羊羊与灰太狼》。

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年轻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走进来,在书架前站了很久。女孩伸手摸了摸《菲梦少女》的封面,抬头看她母亲:“娘,这本书,讲什么的?”

妇人低头看了一眼书名,也不认得这些字,便对柜后的伙计招了招手:“劳驾,这本书讲的是什么?”

伙计笑呵呵地走过来:“讲的是一个少女,喜欢唱歌跳舞,后来遇到了很多朋友,一起站在很大的舞台上。”他顿了顿,“里面有很多歌,虽然没法唱出来,但读着就让人高兴。”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娘,我想读这本。”

妇人看了看标价——穷人免费,富人不打折。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对伙计说:“那我买一本。多少钱?”

“姑娘说了,这本不贵,您给几个铜板就行。”伙计弯腰从柜台下拿出另一册书,递过来,“这是附赠的《千字文》小册,给孩子认字用的,不要钱。”

妇人接过那两本书,低头看着封面,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炭火盆旁边,翻开那本《菲梦少女》的第一页,慢慢地看了几行字。女孩靠在她母亲身边,踮着脚尖一起看。过了一会儿,妇人合上书,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样极轻、又极暖的东西。

书坊里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还在落。

正文·长安城外·雪地

赵大站在自己那间土坯房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雪盖住了麦田,盖住了田埂,盖住了那条通向坡底的小路。他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掬起一捧雪,在掌心里攥了攥,又松开。雪很冷,但他的手已经不像去年那样冻得发僵了。

他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进来吧,雪天不干活。把火生上,今天煮面吃,还卧两个鸡蛋。”

赵大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屋,把门带上。屋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暖红色的光映在土墙上,映在他妻子蹲在灶台边的侧影上,也映在两个孩子趴在桌边写字的背影上。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低头看了看孩子正在描的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认真写完了,收笔处用了力气。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蹿了一下,噼啪作响。这屋子虽然小,但暖和起来了。

正文·宣平殿·暮色

刘暖三岁了,正是会跑会跳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裹得像一个圆滚滚的棉花球,踮着脚尖站在廊下,伸手去接从屋檐边滴落的水珠。雪已经开始融化了,檐角的冰凌被午后阳光照得透亮。她接了一滴,放在手心看了看,又仰起脸,对站在身后的刘康说:“哥哥,凉的。”

刘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伸着手虚虚地拦在她身后,怕她站不稳从廊沿上滑下去。“凉就缩手。”他说着,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把她的手擦干,“暖儿,你冷吗?”

“不冷,我穿得多。”她伸手拍了拍自己鼓鼓的棉袍,“母后给我做的。”

刘康没有接话。他看着妹妹那张被冻得微微泛红的小脸,想起很久以前——那一世也是冬天,宫里也下了雪。但那时候他没有人可以这么守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木雕,是他在上书房闲暇时自己削的——一只圆滚滚的小羊。他把木雕放进刘暖掌心:“给你。拿好了。”

刘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羊,愣了一瞬,然后攥紧它,仰起脸冲他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和屋檐上正在滴落的雪水一样透亮。

正文·灵泉空间·夜

雪夜里的灵泉空间比往常更安静。桃林落了叶,枝条光秃秃的,在夜光中泛着微润的颜色。麦田已经收过一茬,新翻的土垄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泉边的竹榻上,苏青欢靠着刘彻坐着,小灵蜷成一团窝在她膝边,像一团暖和的光晕。

“朕今天走过宣室殿的回廊时,看见刘康在廊下教刘暖认字。”刘彻说。

“他教了什么?”

“教了一个‘冬’字。他说,‘冬’就是一年里最安静的时候,下雪,万物休息,等春天来。”他顿了顿,“朕不记得三岁的自己会这样教人认字。”

苏青欢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窝在膝边的小灵,她正在半明半昧的光晕中微微起伏着,像是正在做一个极轻极浅的梦。窗外是雪,但在这片天地里,是安静的、近乎永恒的冬夜。

正文·宣平殿·夜

夜深了,宣平殿的烛火已经熄了。苏青欢躺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里面那个小小的存在正在以一种她已日渐熟悉的方式生长。她闭上眼睛,听见窗外有雪从屋檐上滑落的声音——沙的一声,像是一小片重量落进了更深的夜里。

她又翻了个身,侧躺着,透过纱帐看向窗外的月光。月光落在窗台上那本《千古玦尘》的封面上,书页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一页刚刚被翻开的夜。她轻轻说了一声:“冬天来了。”

没有人回答。但她的手心贴在小腹上,能感到一种极为细微的暖意在那里慢慢地、安静地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