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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坠落:汉武帝的小甜心

长安城外·上午

九月的关中,天高云淡,风从终南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被太阳晒透了的草木气息。长安城外的那片荒地如今已经不再是荒地了——麦田从灞河边一路铺到坡脚,金黄色的,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匹极长的锦缎,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敬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穗麦子,搓开了,麦粒饱满而光润。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对身旁的赵大说:“这一季,亩产比去年又多了两成。”

赵大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短打衣裳,脚上沾满了泥,裤腿卷到膝盖。他蹲下身,捏了一撮土,放在掌心看了看。“地养过来了。”他说,“去年这个时候这土还是僵的,现在都松了。明年还能更好。”

陈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种到第三年,这地就是你的了。陛下说过,种满三年的荒地,归开垦者所有。”

赵大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蹲下身,把掌心那撮土撒回地里。他身后不远处,他的妻子正蹲在草棚门口洗菜,两个孩子蹲在一旁玩泥巴。他看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转回麦田。风从麦梢上掠过,把整片金色吹得翻涌起伏。

官道两旁停着几辆牛车,车上堆着刚收下的麦捆。车旁站着一个年轻吏卒,正在核对账册:“赵大,三十亩,交国库十二石,自留十八石……”赵大点点头:“对。”

吏卒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头一批交库的粮已经装车了,明天一早送进太仓。”他把册子合上,“赵大,你今年算是熬出来了。”

赵大没有回答。他弯下腰,把一捆麦子搬到车上,扎紧了绳索。

正文·宣平书坊·午后

午后,长安城东市的宣平书坊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红纸黑字,写着:“本坊需抄书人二十五名,每日五卷,工钱日结,识字即可。有意者明日一早来书坊面谈。”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就围了十几个人。有人踮着脚尖看告示上的字,有人拉着旁边的伙计问:“抄什么书?一天五卷?工钱多少?”伙计一一答了,人群渐渐散去,但门口还站着几个没走的,像是怕错过了什么。

苏青欢坐在书坊后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她面前摆着四只木匣子,封面上用隶书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名字——《千古玦尘》《欢天喜地七仙女》《喜羊羊与灰太狼》《菲梦少女》。她把书稿整整齐齐放进木匣子里,又核对了一遍各册的顺序。

采薇从前面走进来:“娘娘,二十五个人,明天早上就能到位。”

“好。”苏青欢把木匣子盖好,“这批书稿,先抄十套,一套五卷,每卷由不同的人抄。抄完之后,在书坊售卖。”

采薇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娘娘,这些书……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不一样。”苏青欢弯了弯嘴角,“以前那些是讲道理、讲历史的。这些是讲故事的。讲神仙的故事,讲仙女的故事,讲草原上羊和狼的故事,讲唱歌跳舞的少女的故事。”她顿了顿,“这个时代的人也需要故事。吃饱了饭,总得有一点能让他们在灯下看了之后弯起嘴角的东西。”

采薇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应了一声:“奴婢会盯着抄写的人按时完工。”苏青欢靠在藤椅上,阳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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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宣平书坊·次日清晨

第二天一早,书坊门口来了二十多个人。有年轻的读书人,有上了年纪的老账房,有带着笔墨纸砚来的,也有空着手来的。苏青欢坐在后院的廊下,挨个看了一遍——看了他们的字,问了他们的速度,最终选了二十五个人。他们围坐在后院的长案两侧,面前摊开空白竹简。苏青欢把第一卷书稿分发给第一个人。那人接过书稿,翻开第一页,读了一行字,抬起头来:“娘娘,这写的……是神仙?”

“是。”

“神仙也有故事?”

“神仙也有神仙的故事。”苏青欢说,“抄吧。抄完五卷,你会想读下一卷的。”

那人没有再多问,低头蘸墨,开始落笔。

正文·宣平殿·夜

夜深了。苏青欢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新抄好的《千古玦尘》样书,借着烛火慢慢翻看。字迹工整,行距均匀,偶尔有一两处墨痕,是她特意允许抄写人留下的。烛火在窗台上晃动了一下,她合上书卷,忽然觉得一阵倦意涌了上来——不像是熬夜之后的困,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在深处缓慢滋长的沉滞。她放下书卷,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和刘康、刘暖来时一模一样——犯困,嗜甜,身体自己知道先于意识一步。她坐在那里,在月光落进来之前,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窗边,手覆在小腹上,背对着门。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见她的神情,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上,停住了。“多久了?”

苏青欢抬起头看着他:“今天才觉得。还没叫太医。”

“那朕去叫。”他站起身来,却又停住,“算了。明天再叫。今晚朕陪你。”

苏青欢弯了弯嘴角:“陛下不问臣妾是不是真的?”

“不用问。”他重新坐下来,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朕认得你那个表情。”

第二天一早,太医来了。搭脉,诊脉,收手,跪下:“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已一月有余。”

刘彻站在榻边,没有像从前那样攥紧拳头,没有站在门外,没有让苏文通知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而踏实地确认了,然后握住了苏青欢的手。“第三个了。”

“嗯。第三个了。”苏青欢轻声应着,目光落在他握住她的手指上,又抬起来看向窗外,晨光正好落在院中那棵老桃树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