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两面三刀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一室沉寂。可这时，办公室东墙的柜子骤然漾开一片莹白闪烁的光芒，几人闻声齐齐扭头望去，搁置在柜格之中的虚空终端，正是先前多托雷送来的那一台，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亮起幽蓝微光，屏幕明暗交替，电流般的细碎光晕顺着金属外壳不断流淌。

柯尼尔眼睛一亮，率先开口。“我看过相关资料，当主体拥有足够强烈、持续的意志或记忆；且有一件载体物件；最后地脉完成记录加浸染固化，就会诞生圣遗物。”

话音落下，虚空终端嗡的一声震颤，柜面的玻璃杯被震得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幽蓝光芒愈发炽盛，无数细碎、如同碎片般的记忆虚影，顺着终端向外溢散，在半空中若隐若现。有冻土之下饥寒交迫的平民，有贵族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剪影，还有方才议事厅里，尼古拉所说的那一番关于国家、民众与神明的话语片段，断断续续在光影之中一闪而过。

画面消失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稍微模糊的声音。“『跨时代的思想』异者在一个房间中公布了他的完美思想。他相信任何人都可以被秩序控制，野蛮能够被牢牢锁在内心之中。这机器，是他的见证者之一。”

丝德兰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眼罩，感知着空气中涌动开来的地脉能量，低沉出声：“也就是说……刚刚这番对话，这股意志，正在被地脉捕捉？”

那两名评议会成员此刻早已忘了方才的争辩，面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望着半空漂浮流转的光影，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们方才还在探讨改革、特权、神明与民心，谁也没有料到，这番交谈产生的意念，竟然引来了地脉的响应。

尼古拉缓缓收回踏出去的脚步，转头望向发光的虚空终端，神色并未慌乱，只是眉头微微收拢。

柯尼尔攥紧拳头，继续说道：“虚空终端相当于一座媒介桥梁，刚刚大人关于至冬、关于民心的执念太过强烈，恰好触发了媒介，地脉正在抓取这一段完整的意志记忆。”

嗡——

终端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外壳上开始浮现一层淡淡的、类似圣遗物纹饰的半透明纹路，那些纹路不断游走盘旋。半空中散落的记忆碎片开始向着终端汇聚，一部分碎片被终端收纳，还有一小部分逸散出来，落在办公室冰冷的窗台、地砖之上。

尼古拉缓步走向柜子，隔着数步距离静静凝视那台不断轰鸣闪烁的虚空终端。窗外的风雪依旧拍打着玻璃窗，室内烛火飘摇，一半火光，一半来自终端幽冷的蓝光，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拿起虚空中端，想起皮耶罗的话。“回去后带上那个东西，它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对方擅长编织记忆幻象，借深埋的执念设局，这次侥幸打断，下次再触发，未必能这么顺利。放心，除了外壳，其他都和多托雷无关。”

尼古拉扭头瞥了眼几人。“先走吧。”

幽蓝的震颤还在持续，终端外壳上流转的半透明纹饰，随着每一次嗡鸣明暗起伏，溢散在外的记忆碎片如同纷飞的萤火，落在地砖上便转瞬消融，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地脉气息。

听见尼古拉那句“先走吧”，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柯尼尔最先回过神，他望向那台被尼古拉握在手中、依旧在不断发烫震颤的虚空终端，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目睹地脉响应的惊悸，立刻点头。“明白。”

丝德兰直起前倾的身躯。她没有多言，只是朝两名评议会成员偏了偏头，示意撤离。

那两名评议会成员早已心神大乱，方才辩论带来的满腔激荡，此刻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们亲眼见证一段思想、一场对话，被提瓦特世界底层的地脉所捕捉，这种超脱常识的景象，远远超过了他们往日在评议会里接触到的利益博弈。二人脸色还带着未褪尽的惨白，不敢再多逗留，躬身行了一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动周遭漂浮的记忆碎片，快步退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长廊的灯火。

柯尼尔和丝德兰最后离开。房间里，就只剩下尼古拉一人。

尼古拉尝试性的将终端佩戴到耳朵处。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在耳廓，滚烫的震颤顺着皮肤径直钻进头骨深处。

嗡——

一道清晰的机械音在尼古拉耳中响了起来，“叮！『提瓦特向导』已激活。”

这边的影响不只是尼古拉一人，还有丝线的另一端……

萨洛斯拉正在“上网”，前瞻直播早已结束，她继续停留在网络上，是因为她发现，尼古拉貌似在原本世界是一位十分知名的人物。

米哈游官方重新开设了一个《原神If》的官方账号，里面基本都是关于尼古拉的视频，其中尼古拉的立绘视频是这样的。

尼古拉在郊外前行着，随着镜头拉远，尼古拉的每一步都会生长出一朵花，它有两种名字，两种完全不相干的寓意。

它是彼岸花，象征着死亡与不祥。

它是石蒜，是一门中药，是古人放在家中的观赏花，是用来求丰收的花朵，象征着丰收与安康。

它长在坟周围，不是因为它和坟绑定在一起，单纯是因为坟周围的土都被人为弄过，环境刚好可以让它生存而已，它和坟实质上没有多少关系，这就像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也不一定都有血缘关系。（比如长得就像宫本武藏来到现实一样的大晶老师）

撤回正题，尼古拉行走的同时还在说着。“你可以将律法视作一种交易，但金钱只是这场交易最微不足道的筹码。你的生命和你家人的生命。你的自由和你家人的自由。你的前途和家族几代人的前途才是交易的核心筹码。『交易』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偿还得起代价。”

画面转移到尼古拉正面，他将右手横在身前，向上倾斜45度。“你以为自己站的很高吗？那只是你选了一个足以摔死的楼层，等待所有人把你从这里踹下去，摔成烂泥。”

尼古拉话音落下，左手将一高一低的右手压到平等。画面进行了一次运镜，丝滑的三转二，立绘之中的尼古拉脚下盛开着石蒜，动作保持着刚才左手压右手到平等的动作。

但也是因为这个动作，弹幕彻底炸锅【我去！是那位！那位！这他妈绝对是致敬！】

【这不就是『两面三刀』的招牌动作吗？唉，已经2年过去了吗？英雄安息……】

弹幕基本都是这种感叹，而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安息……】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立绘视频的评论区彻底撕裂成截然不同的几派，热评一路飙升，争吵一层叠着一层，点赞最高的几条互相掐在了一起。

【把一个人民英雄做进游戏里，这不合适吧？】这条评论牢牢钉在热评第一，已经积攒上万点赞，底下的回复楼盖得极高。

一层回复立刻反驳。【只是一个动作致敬而已，你没看前瞻尼古拉的介绍吗？除了思想理念，别的和『两面三刀』没有任何联系，角色本身是完全原创的原神If线OC，又不是直接把真人复刻进游戏，谈不上消费逝者。】

立刻又有人回怼。【动作一模一样，台词风格都在往那边靠，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有些致敬要有边界，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做游戏角色梗。】

一条高赞中立评论夹在中间。【我明白大家的情怀，也理解官方做致敬的心意，但分寸感确实很难拿捏。喜欢这个角色的人只管看剧情，接受不了的直接划走就好，没必要互相扣帽子。】

评论区往下翻，满屏交织着怀念、抵触、争执。

【两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当初那场我爸和几个工人被诬陷的案子，还是他不顾一切的收集证据，证明我爸他们无罪的同时，把那个黑企业给铲了的。这个动作一出来瞬间破防了】

【别硬扯现实行不行！这只是If线同人衍生角色！能不能把虚拟和现实分开！】

【动作本身已经是一种公共记忆符号了，只要一做出来就必然会勾起那段回忆，官方既然敢用这个镜头，就该预料到会有争议】

【有没有一种可能，制作组只是单纯觉得这个肢体构图有力量感，没想搞什么刻意致敬，全是大家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但凡稍微了解那段过往，看到这个动作第一反应就是那位，怎么可能当做完全无关】

评论区吵得火热，萨洛斯拉可不在乎这些，她只想看看能不能翻到尼古拉的真实姓名。但她失败了，评论区里只有『两面三刀』这个代号，甚至有人发出历史课本，上面写的名字也是『两面三刀』。

更难受的是，她这并不是上网刷短视频这么简单。她只是运用了特殊的权柄才搞到的窥探渠道，不是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的。所以她只能通过《原神》，更准确的说，是《原神If》这个专区获取情报。

但尼古拉前世总不能真的叫『两面三刀』吧？真的会有人用这种名字？萨洛斯拉虽然自己都不太信，但还是尝试感知了一下，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大概率就是个代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