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文件

“什么？让阿纳托利去谈判？这不闹的吗？聊两句，他脾气上头拿铳指着别人那不就完了吗？”

一个愚人众休息用的铁皮箱中传来对峙的声音，这个铁皮房子倒没有因为是给愚人众住的而有多豪华，和给那些流民落脚的地方差不多。

瓦列杨推开帆布走进来，询问发出质问的人。“怎么了？伊戈尔。”

里面有四个人，两个只负责流民安顿的女性愚人众和瓦列杨的两个同伴。伊戈尔听到瓦列杨的声音，立马回头，指了指塞瓦斯。“你问问塞瓦斯吧。”

塞瓦斯耸耸肩。“莉沃拉和米莱娜说，营长通过权衡，让阿纳托利去参与和海螺帮的谈判。”

莉沃拉无奈耸耸肩。“我们也觉得有些问题，但阿纳托利是那夏镇范围愚人众的代表人物。又还有给总指挥大人书信建议，促进后勤部发展的功绩，营长说阿纳托利有那个能力和海螺帮的人谈好。”

米莱娜扶额。“可书信建议和线下口述能一样吗？”

瓦列杨疑惑。“那你们为什么不反对？ 既然阿纳托利不合适，换个人不就行了？”

米莱娜耸肩。“反对？那谁去？你去吗？我们这些普通的后勤单位哪有那个水平啊？”

塞瓦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在镇上执行任务的时候和阿纳托利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说话确实直白了些，但他的能力的确毋庸置疑。当时有不少势力有意挑起我们和那夏镇的矛盾，都是阿纳托利解决的。”

莉沃拉点出区别。“阿纳托利处理的事情都偏向于立场和政治问题，强硬是有必要的手段。但我们不是要和海螺帮争些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我们还是请求的一方。”

瓦列杨沉思下来，因为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这些后勤单位担任巡逻这种工作都还行，但跟别人谈判是真的没有那个脑子。虽然总指挥和身为政治家的市长关系很好，但现在也不可能从至冬调来一个谈判专家，况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嘿！不如我去呗？我就是挪德卡莱本地人。虽然我可能没那个谈判能力，但缓解气氛还是能做到的。”佐菲娅本来打算从瓦列杨身后探出头，奈何个子不够，没法越过他肩膀，只好绕到侧边，把脑袋探进门内。

佐菲娅把飞萤收回特制灯具中。她方才在外看了一会流民孩童的状况，心里本就有些郁结，闲来无事便来找瓦列杨几人，刚到门口恰好听见屋内争执。

听到这莫名出现的声音，五道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佐菲娅身上。伊戈尔质疑地问。“佐菲娅，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先遣队的吧？那不是纯战斗单位吗？”

佐菲娅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反问道。“你不是后勤单位吗？怎么还拿武器巡逻？再说了，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瓦列杨想了想，觉得佐菲娅加入也不是不可以。先遣队不止需要强大的战斗能力，毕竟先遣队遇到危险通常都不会有退路。通常需要极强的随机应变能力来面对突发状况，或利用口才从目标身上套取、反套取情报。

虽然自己之前也隶属于先遣队，但因为营地的消息逐渐传开，荒原上不安分的人越来越多，地痞、真正的盗宝团和假装流民的“寄生虫”等，巡逻压力很大自己抽不开身。

正好佐菲娅闲着也是闲着，白吃白喝这么久，给营地做点贡献也好。“行，我去找管理员申请一下。”

伊戈尔听到这话愣住了，开口想拦住瓦列杨。“喂！瓦列杨，这太草率了吧？”没等伊戈尔抓住瓦列杨，佐菲娅已经挡在伊戈尔面前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你要去？还是说，你想对营地里的这些孩子负责到底，自己付出经费养他们到长大？”

伊戈尔也不是傻的，能听出对方的话根本牛头不对马嘴。“你这是偷换概念！我的能力行不行和我要不要自掏腰包有关系吗？”

佐菲娅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依旧理直气壮地说。“那你有那个能力吗？”

伊戈尔被问住了，只好看向后面几人。“喂！说句话啊！”

塞瓦斯选择沉默，莉沃拉和米莱娜则是径直向门口走，帮伊戈尔说话等于需要接下“行不行”这口黑锅。况且从佐菲娅的谈吐来看，至少话术比他们高得多，莉沃拉路过伊戈尔身边的时候还怼了一句。“我倒觉得你的口才还不如这个萤术士。”

伊戈尔听到这话倒是不乐意了。“喂！你们是属于后勤部的还是先遣队的？咋帮外人说话呢？”

但依旧没人帮伊戈尔说话，塞瓦斯走到伊戈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现在没事干，去维护一下秩序吧。那些成年人可比孩子难处理多了。”

塞瓦斯说完也径直往外走，佐菲娅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哈哈。伊戈尔，看来你人缘也不好啊。要不你求求我？姐姐教你语言的艺术？”

伊戈尔只是哼了一声便也往外走去，路过佐菲娅也给她脑袋来了一下。佐菲娅吃痛捂脑袋，抱怨地说。“喂！你们真的是后勤部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暴力？”

铁皮小屋的门帘被随手甩开，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一股脑灌了进来，吹得屋内几张纸质简报哗哗乱响。

中午，至冬皇都评议会，尼古拉办公室中。

尼古拉正看着一则文件，那是挪德卡莱营地近段时间的信息。其中包括击杀“盗宝团”、流民身份信息、那夏镇区的工作情况，当然，还有佐菲娅的信息。

尼古拉看着文件上的信息，脸色没什么变化。“挪德卡莱比想象中还要无能。”

“营地拟与本土民间组织海螺帮开展救助合作。主谈判：阿纳托利，协同参与：佐菲娅。就连普通平民都开始救助流浪儿童了，就算没有至冬的管理，这么多年了，但凡有点手段，也不至于什么都需要依靠民间组织。”

“阿纳托利……我当初的心腹之一，但因性格直率加上我当时地位还不够，冲撞贵族被迫派遣挪德卡莱，现在我已是执行官，有时间需要把他捞回来。佐菲娅，先遣队成员，因任务地点与营地重合建立合作关系……并非不能接受。”

翻到下一页。“雅珂达……前海钩帮成员，流浪原因——帮派斗争导致帮派覆灭。挪德卡莱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大规模的帮派冲突都有，可怜了那孩子。”

“击杀‘盗宝团’……在流民受到致命威胁，且无能及时阻止被迫开铳击毙，在脱离紧急情况时没有追杀其他成员。紧急情况的最优选择，在可以接受范围。”

“巡逻侦察反馈：苔骨荒原区域观测到霜夜灵嗣活动踪迹，属于高危元素生灵，请求增派武装护卫。我麾下作战单位尚在调度分配，受挪德卡莱入境条款掣肘，正规审批流程长达半年。魔物威胁不会等候文书流转，必须设法推动审批通道提速。”

尼古拉再次翻开一页。“挪德卡莱疑似出现新的情报机构——秘闻馆，老板奈芙尔疑似须弥人。挪德卡莱的管理权限必须想办法搞到手，不然哪天变成一块‘公共板块’就麻烦了。”

“在挪德卡莱发现旧妖精权贵——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无反抗至冬政治、无复辟倾向，反而主动协助当地居民抗击狂猎。皇都层面早已暂停对其跨境追捕行动，但仍需观察。”

“野外发现多个异常愚人众据点，疑似「博士」的研究员。为防止至冬受到舆论攻击，在必要时候需对此类违规据点上报处理。”

尼古拉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办公桌，灰白的光线自高窗斜斜落进来，落在他脸颊那些与生俱来的浅灰纹路之上，纹路随着他细微的面部动作，泛起极淡的明暗起伏。

苔骨荒原营地的卷宗被他合上，推至桌案一侧的归档区。挪德卡莱的重重纠葛暂且压下，那只是辽阔国土边境线上无数问题中的一处，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沉陷在单一地域的得失里。

他伸手取下堆叠如山的另一边摞审批卷宗，封皮印着各个战区、补给节点的编号，厚厚一叠几乎快要没过他的小臂。

第一份是一位贵族的调度申请。尼古拉大概瞟了一眼申请的什么东西——红木家具。尼古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想低价白嫖东西的文件他见多了，按了个印章上去——“否”。

把这张申请放到要退回的那一堆文件里，顺手抽出第二张文件。还是贵族，大概就是逼要特权，又是一个印章退掉。

第三张文件是来自潘塔罗涅，这也顺带提醒了尼古拉晚上的约定。对方想要高价交一些物资，尼古拉按了个印章的同时，留了一句话在空白处。“后勤部的物资是无价的，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无偿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