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函只能核查身份和家庭情况,不能让对方把徐钊当成在逃人员调查。”郑主任看完稿件说道。
陈一众收到张丽慧的信后,当天便把查询方向转向徐钊原籍。
他在请示中说明,驻监检察受理的申诉涉及原判关联人员,需要核实现住址、户籍接续和家庭成员情况。
杜晓辉、薛春燕和赵福来的姓名都没有出现在函稿中,犯罪嫌疑几个字也被他从第一版草稿里删去。
“请原籍县检察院代查户籍底册,可以吗?”陈一众问道。
“可以,家庭成员只查法定登记和返乡记录,不要直接询问家属案情。”郑主任回答。
“如果查到他一九七九年以后回过原籍呢?”陈一众问道。
“先取得书面材料,再决定下一步。”郑主任说道,“现阶段不要上门。”
陈一众依照批复重写协查函,请徐钊原籍县检察院核查户籍底册、家庭成员和一九七九年以后的返乡落户记录。
函件经办公室登记盖章,当天下午送入机要收发。
等待回函期间,陈一众没有继续向外地机关发信。
张丽慧在信中列出的另一条方向,是从南余县当年的交通条件推导徐钊可能前往的区域。
旅客姓名未必能够保留,铁路线路和中转站却属于可以公开查找的历史资料。
第二天下班以后,陈一众去了滨江市图书馆。
馆员听说他要查一九七九年的铁路时刻表,从目录柜里翻出一张索引卡。
“完整时刻表不一定在馆里,当年的报纸有列车调整通告,你先查合订本。”馆员说道。
“省城火车站的线路图有没有保存?”陈一众问道。
“交通类年鉴里可能有,你自己到第三排找。”馆员回答。
陈一众登记借阅证,在旧报刊室坐到闭馆前。
纸页经过多年翻动,边缘已经发脆,列车时刻用很小的铅字排在报纸下方。
他先确定南余县到省城的汽车线路,再把省城始发和经停的长途列车逐一抄下。
一九七九年的铁路线路远没有后来密集,从省城出发的主要长途方向共有三条。
北线通往北京,东线连接沿海城市,西南线则经过贵州,继续进入云南。
张丽慧在最高检接触过的一份旧查询回函,只留下徐钊可能持介绍信前往西南地区的模糊表述。
这句话无法证明徐钊真正乘车,也没有写清介绍信由谁签发,西南线仍是现有材料中唯一出现过的外出方向。
陈一众将西南线各个经停站抄在工作本上。
从省城到贵州、云南,中间经过十多个较大站点,还连接着通往县城和矿区的支线。
徐钊只要在其中一站下车,再转乘汽车或步行进入山区,南余县的户籍查询便很难追到他的去处。
馆员收书时看见满页站名,问道:“你要找哪一趟车上的人?”
“还不能确定他坐过火车,只能先看当时有哪些路。”陈一众回答。
“那可不好找,车票也不会给你留名字。”馆员说道。
“长途票当时需要什么凭证?”陈一众问道。
“各地执行有差别,单位出差多用介绍信,普通人也要带户口证明,临时管得严的时候查得更细。”馆员回答。
陈一众把这一点记在纸页下方,没有把馆员的概括当成铁路部门正式规定。
次日,他又查了省城火车站一九七九年前后的旅客须知。
现存资料显示,购买部分长途车票时需要出示工作单位介绍信或户籍证明,团体票的审查手续更加完整。
徐钊的南余县临时户口在一九七九年七月注销,当地没有正式迁出证,也没有粮食关系转移记录。
若他在注销后购买长途车票,便需要其他单位出具材料,或者仍持有尚未收回的旧介绍信。
还有一种可能,他购买的是不要求完整证明的短途票,沿铁路分段换乘。
这种走法耗时较长,也会增加食宿成本,却能避开一次性购买远途票时的身份查验。
陈一众没有在笔记中写徐钊必然采用了第二种方式,只列出两项待核可能。
一是有人为徐钊提供了新的介绍材料,二是徐钊通过短途换乘逐段前往西南。
无论采用哪一种方式,他若没有正式户籍和粮食关系,进入大城市长期生活都需要面对住宿、口粮与就业登记。
偏远山区的乡镇管理相对松散,临时工和借住人员更容易留下来。
徐钊从事过音乐教学,也带过学校宣传队。
西南山区的乡村学校长期缺少教师,外来人员若能教授文化课或乐器,学校可能先安排工作,再补办手续。
这种推断仍缺少接收地,无法支持向贵州、云南所有县份发函。
陈一众在工作本上划出范围,准备等原籍回函和南余县旧介绍材料提供进一步入口。
他写下人员类型、时间和可能落脚单位,又在页边注明,不得据此进行无范围的普查。
闭馆铃响起时,馆员催他归还最后一本交通年鉴。
陈一众抄完末页的线路名称,把工作本合上。
纸页最下方留下了一行新的搜索方向。
西南地区,偏远乡镇,乡村学校,外来音乐教师,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〇年入职。1
这线索找得也太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