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被遗漏的报案材料

“你疯了。”张德山把申请书拍在办公桌上，第一页边角卷了起来。

余高远站在桌前说道：“我没有疯，原鉴定缺少委托材料和观察记录，案件处理也没有另案编号。”

张德山指着申请书问道：“你还联系了北京律师，让受害人家属准备正式发函？”

“袁亦方只提供法律意见，法院内部程序由我自己走，材料来源全部写在附件目录里。”余高远说道。

“你以为一封律师函，加三个外省专家名字，就能把这件事翻过来？”张德山问道。

余高远回答：“翻不翻得过来要看证据，不能因为难，就让缺口一直留在卷宗里。”

张德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按住桌面说道：“我知道那份鉴定有问题！”

办公室外有人放慢脚步，张德山走过去关上门，把百叶窗也合拢了一半。

他回身说道：“你以为这个法院只有你看得懂病历缺失，只有你知道十几份证言都提到同一个人？”

余高远问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起诉书里没有宋小光，卷内也找不到正式处理结论？”

张德山回答：“因为宋家一句话能压到医院、公安和法院，你碰的从来不只是一份鉴定。”

“那也得有人把问题写下来。”余高远说道。

张德山指着门外说道：“这个法院里有几个人敢签字，你去问过吗，庭长会不会保留你的申请？”

余高远把一份收件回执放在桌上，说道：“我交办公室登记后才送来，申请已经有编号，不能口头退回。”

张德山盯着回执看了半晌，又问道：“袁亦方能护你到哪一步，宋小光他爹能让五个专家签字，也能让你离开承办组。”

余高远回答：“调离承办组也要留下调离时间，已经提交的材料不会跟着我一起消失。”

“你还可能背处分，影响定级，甚至回基层。”张德山说道。

“我档案里已经有过处分，知道一张记录会跟人多久。”余高远回答。

他没有避开张德山的视线，语气也没有抬高，只把原鉴定缺项对照表推到申请书旁边。

表上列着委托书、检材目录、病历、观察记录和专家分别检查情况，五栏中有四栏尚未取得。

张德山低头看完，又翻到十余份供述的页码对照，办公室里只剩挂钟走动的声响。

过了许久，他问道：“你真准备把每个缺口都查到底？”

余高远回答：“只查职责允许的范围，查到什么写什么，重新鉴定结论也可能支持原结论。”

张德山说道：“你嘴上留着退路，心里已经认定那张纸是假的。”

“所以我更需要一套独立程序，防止我的判断跑在证据前面。”余高远说道。

张德山坐回椅子，拉开最下层柜门，从一摞旧业务材料后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面写着宋某线索初查，日期比现有卷宗中第一份询问笔录早了八个月。

余高远没有伸手，先问道：“这是什么材料，为什么没有归入现在的卷宗？”

张德山回答：“我早年参加过案件会商，这是当时留下的工作副本，带最初收件章和页码。”

他解开棉线，里面共有九份报案记录、三张伤势照片复制件，还有两页物品提取登记。

其中几名受害人的姓名出现在后来证言里，早期报案时记下的伤害经过却没有随案移送。

余高远逐页核对印章，问道：“原件在哪里？”

“当年移交公安后去向不明，我留存的是加盖过收件章的副本。”张德山说道。

“这些材料不能直接塞回审判卷，必须先写明来源，再由有权机关核查原件。”余高远说道。

张德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总算还知道规矩，没有拿到东西就往证据目录里填。”

他抽出一张纸，开始写自己保存副本的时间、原因和保管经过，并在末尾签上姓名。

张德山写完后，把纸袋推到余高远面前说道：“拿去，你要干，就把这批材料查彻底。”

余高远仍没有收进公文包，说道：“先走庭里的移交登记，您和我共同签字，纸袋暂存档案室。”

张德山问道：“你怕我以后不认？”

“我怕材料再丢一次，也怕别人说它们是为了重新鉴定临时造出来的。”余高远说道。

张德山拿起内线电话，让书记员带档案移交簿进来，又要求逐页清点并封存。

书记员到场后，三个人核对页码、印章和照片数量，在纸袋封口处分别签名。

完成登记时，张德山靠在柜门旁说道：“早期证言只能证明有人报过案，能不能采用还要重新核实。”

余高远回答：“我会建议检察机关寻找报案人，核对形成经过，也会把与现卷不一致的地方列出来。”

“别只找支持你的人，原来的办案人员也要问。”张德山说道。

“我会写进核查建议。”余高远回答。

书记员抱着封存纸袋离开后，张德山才抬手拍了拍余高远的肩膀。

那只手没有停留太久，张德山说道：“我年纪大了，冲在前面的事做不了，能留下的只有这几页纸。”

余高远看着移交簿上的两个签名，回答：“这几页纸足够让遗漏变成一个必须答复的问题。”

门外又传来催交审理报告的声音，张德山重新打开百叶窗，示意余高远把申请书带走。

余高远拿起申请时，张德山补了一句：“申请我签同意核查，重新鉴定交审判委员会讨论。”

申请书末页多出的签名并不响亮，却让原先由余高远独自承担的质疑，第一次进入正式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