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查询单可以批,但你只能查公开业务资料。”何科长把签过字的查询单推回张丽慧面前。
张丽慧接过材料,先核对批准范围,又问道:“卫生系统的正式通讯录,也在允许查阅的范围内吗?”
何科长回答:“可以,涉及个人履历的内部材料不要碰,查完以后把资料按时归还。”
张丽慧在借阅登记簿上写下时间、资料名称和用途,随后去了负责业务联络的科室。
她要找的并不只是一家外省医院,还要确认鉴定业务范围、委托方式和人员回避条件。
工作人员从铁皮柜里取出一本全国业务机构参考资料,封面已经磨白,书页间夹着数次修订通知。
这份资料没有密级标记,内容也允许业务机关查询,只是平日少有人专门翻到法医精神病鉴定一栏。
张丽慧先列出具备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条件的省级机构,再逐项核对专家任职和公开交流记录。
第一家医院与滨江市精神病医院长期互派进修人员,主鉴定人还与赵主任共同署过研究文章。
她在名称后画了一道横线,没有把这一家列入备选范围。
第二家医院距离滨江虽远,其中一名专家却曾参加原鉴定组主鉴定人的进修班,回避风险仍然存在。
张丽慧继续向后翻,直到午休铃响,也没有急着把距离当成独立性的证明。
下午,她从卫生系统通讯录中找到另外三家机构,又分别核对公开任职表和学术会议名单。
两天里,她跑了三个办公室,填了四次借阅单,还请业务联络科确认这些机构能够接收正式委托。
最后留下的三名专家,分属三个省级鉴定机构,现有公开资料中查不到他们与滨江方面的直接人事关系。
张丽慧把姓名、单位、业务电话和通信地址抄在一张纸上,旁边注明信息出处和资料修订日期。
她没有抄私人住址,也没有把内部联络人的姓名带走,能够使用的只有正式业务渠道。
何科长看过她整理的内容,拿铅笔点了点纸边说道:“这只能作为机构信息,不能替办案机关选鉴定人。”
张丽慧回答:“我会说清楚,最后仍要由有权机关审查、发函,并按程序确定人选。”
何科长又问:“那个向你咨询的人,和案件是什么关系?”
“他是法律顾问处的工作人员,目前只在协助查询程序,没有接受卷宗,也没有接触鉴定对象。”张丽慧说道。
“边界守住,机关的资料不能变成私人办案工具。”何科长说道。
张丽慧在查询结果登记栏签了名,把原资料送回保管人员手中,才去宿舍值班室等长途电话。
第三天约定的时间刚到,陆则铭便从房东客厅拨了过来,听筒里还夹着算盘珠碰撞的声音。
张丽慧说道:“陆则铭,名单给你,三个人,你挑一个最合适的,最后由委托机关决定。”
陆则铭把纸按在窗台上,逐字记下姓名和单位,又追问了三遍电话号码。
“这三个人都查过回避关系?”陆则铭问道。
张丽慧回答:“只能确认公开资料中没有直接交集,正式委托前还要由机构和鉴定人书面说明。”
陆则铭问道:“其中哪一家最容易接收跨省委托?”
“第二家有明确的刑事鉴定业务窗口,第一家要求先由省级机关联系,第三家需要完整检材目录。”张丽慧说道。
“那我先把第二家写进程序建议,另外两家留作备选。”陆则铭说道。
张丽慧提醒道:“你只是提出可供审查的资源,不能私下联系专家谈案情,更不能让当事人家属先去活动。”
陆则铭笑了两声,说道:“张丽慧,你这保密意识比间谍片还严,我连人都没见,你先把路堵了三道。”
“路堵清楚,重新鉴定才不会因为程序问题被推翻。”张丽慧说道。
她看了一眼值班室门口,又补充道:“记住,这条渠道是你按公开资料查到的,不要提最高检内部业务联系。”
陆则铭问道:“你的意思是,余高远不需要知道来源?”
张丽慧回答:“他只需要知道机构具备条件,信息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复核,谁帮你翻到哪一页与案件无关。”
“行,我是自己找的,你什么都没做,你也没有越过任何手续。”陆则铭说道。
张丽慧说道:“最后一句才对,我确实没有越过手续,查询单、借阅记录和答复范围都已经登记。”
陆则铭收起玩笑,问道:“如果余高远拿到名单后,直接要求法院委托其中一个人呢?”
“让他写机构条件和回避理由,不要写非某个人不可。”张丽慧说道。
“鉴定意见能不能站住,靠的是材料、过程和资格,专家名气替代不了这些。”
陆则铭把这句话记在纸角,说道:“我今晚整理好,明天转给他,先让他拿到原鉴定全部底稿。”
张丽慧回答:“还要核对早期报案材料,精神状态只能解决责任能力,不能替代对具体犯罪事实的证明。”
电话计时员敲了敲桌面,示意这次长途通话已经接近限时。
陆则铭在挂断前说道:“你把能给的都给了,后面的事交给滨江。”
张丽慧放回听筒,嘴角动了一下,随后在电话记录上写明答复内容和结束时间。
她能为宋小光案提供的,只到合法联络渠道为止,再向前一步便会越过自己的职责范围。
三个人选已经送到陆则铭手里,材料、签字和正式委托仍要由滨江的人一项项争取。
这批弹药有了清楚的来路,剩下的战场属于余高远和陆则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