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您再教我一次,手腕被人抓住以后,怎么脱开?”
体育课结束后,张丽慧没有跟同学一起回教学楼,而是留在操场边请教老师。
体育老师正在收拾跳绳,听见她的问题后,把手里的绳子放到一旁。
“你先说说,遇到这种情况准备怎么做?”
“先侧身,减少正面受力,再找机会把手腕转出来。”
张丽慧回答:“如果对方继续抓着,就往外带他的拇指。”
体育老师看着她,问道:“你以前学过?”
“没有,书上看过一点说法。”
“书上的动作落到身上,和想象里差得远。”
体育老师走到她面前,让她伸出右手。
“对方从外面抓住你的手腕,你先别跟他硬拽。”
“手臂朝对方拇指方向转,身体跟着侧过去。”
“动作要快,脚步也要跟上。”
张丽慧按着老师说的方向练了一遍。
体育老师又纠正了她的站姿,让她把重心放低,肩膀不要抬起来。
“女生遇到陌生人纠缠,第一选择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跑不开的时候,才考虑这些动作。”
“过肩摔也能学吗?”
体育老师回答:“能学基础动作,可别把它当成打架本领。”
他让张丽慧抓住自己的手臂,带着她完成了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
张丽慧的脚步跟得紧,身体转过来时,手臂已经落到了对方肩侧。
体育老师及时收住动作,提醒她不要用力过头。
“这个动作需要距离和时机,手腕反关节也是一样。”
“侧闪步最实用,别人伸手时先离开正面。”
“记住了。”
张丽慧把三个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侧闪步,手腕转脱,过肩摔。
她练到手臂发酸,仍旧要求体育老师再看一遍。
体育老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你这股认真劲儿,用在体育课上早该拿满分了。”
“以后一个人去北京上班,总得有点自保能力。”
“北京治安比学校外面复杂?”
“人多,路也不熟,提前准备总有用。”
体育老师没有追问,只把动作的关键又讲了一遍。
张丽慧记下了每个动作的先后顺序,回宿舍前还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冲手腕。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整理一份事件经过说明。
这份说明只有一页纸,最上面写着日期和时间,下面依次列出地点、当事人行为、目击者姓名、受伤情况和证据留存方式。
最后一栏留给本人签名,旁边标注记录完成时间。
夏英杰趴在她的桌边看了半天,问道:“你写这个干什么?”
“遇到事情时,按顺序把经过写下来。”
“学校要交的新材料?”
“自己留着。”
“你最近怎么总在准备这些东西?”
张丽慧用尺子压平纸角,回答:“事情发生以后,很多人只能记住谁哭得响,记不住具体时间。”
“把日期、地点和人在场情况写清楚,之后才方便核对。”
夏英杰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栏目。
“你连证据怎么保存都写了?”
“照片、诊断记录、书面说明,能留下的都要留下。”
“你说的是毕业典礼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说的是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都可以这样记录。”
夏英杰把纸放回桌面,神情从好奇变成担忧。
“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
张丽慧抬头看她:“我知道毕业以后要一个人去北京工作。”
“这和写事件说明有什么关系?”
“出了问题,总要有人把事实写下来。”
夏英杰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更多答案。
张丽慧没有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有继续解释。
她把模板折好,夹进刑事诉讼法课本的最后一页。
课本封面已经磨旧,里面夹着课堂笔记、答辩提纲和几张单位通知。
这些纸放在一起,旁人只会以为是毕业前的资料整理。
第三件事,她去了校医室。
校医正在给一名学生包扎脚踝,张丽慧站在门边等候。
等学生离开后,她才指着墙上的值班表问道:“老师,毕业典礼那天晚上,校医室有人值班吗?”
校医拿出一本登记册,对照了一遍日期。
“当天晚班有人,夜里十一点以后换另一位同志。”
“如果有人受伤,直接来这里就行?”
“轻伤可以,严重情况要送医院。”
“学校有送医的车吗?”
“值班室那边有电话,联系后再安排。”
张丽慧把夜间值班时间、校医室位置和门卫电话记在纸上。
校医看着她的记录,问道:“你自己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提前记一下。”
“毕业晚饭别喝太多酒,年轻人聚在一起,容易闹出磕碰。”
“我不喝。”
张丽慧道谢后离开校医室,把那张纸夹进事件说明模板。
下午回到宿舍,她把三份东西放在桌面上。
防身动作的顺序,事件经过说明,校医室夜间值班时间。
夏英杰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在宿舍中央练侧闪步。
“丽慧,你在干嘛?”
张丽慧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袖口。
“练防身术。”
“你还真去学了?”
“学了几个基础动作。”
夏英杰关上门,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上。
“你练得像真的要去抓人。”
“防身动作当然要能用。”
“你居然这么务实?”
张丽慧看了她一眼:“不务实的人活不长。”
夏英杰被她逗笑,拿起饭盒坐到床沿。
“你这句话要是让陆则铭听见,他能编出一整套歪理。”
“他会说,活得长不如说得多。”
“还真像他说的话。”
两个人笑了一阵,夏英杰把饭盒里的窝头分出一个递给她。
张丽慧接过窝头,没有再练动作。
夏英杰看着桌上的纸,问道:“你以后去北京,真的会一个人吗?”
“报到以后住单位宿舍,工作也会有同事。”
“那你还准备这么多东西。”
“准备不等于害怕。”
夏英杰掰下一小块窝头,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总在想别人没想到的危险。”
“因为危险发生以后,没人会替我们把时间补回来。”
夏英杰听不懂这句话里的全部意思,却记住了她的语气。
她把事件说明模板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我能不能也抄一份?”
“可以。”
“那你帮我写一张。”
“你自己写,写完我帮你看。”
“你看,你又开始像老师了。”
张丽慧拿起钢笔,在纸上标出一处空白。
“目击者不能只写姓名,还要写当时站在哪里。”
“为什么?”
“之后每个人说法不一样,位置能帮助核对。”
夏英杰没有再打趣她,认真把纸收好。
夜里熄灯以后,宿舍楼渐渐安静。
张丽慧躺在床上,手指在被角上轻轻点着。
她已经把能准备的事都写下来了,真正要面对的那一晚仍在前面。
夏英杰翻了个身,问道:“丽慧,你睡了吗?”
“还没有。”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一直做朋友吗?”
“会。”
“你回答得这么快,像早就想过。”
“这件事不用想太久。”
黑暗里传来夏英杰的笑声。
张丽慧也笑了,笑容只停在嘴边。
她没有告诉夏英杰,自己准备的每一项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日期。
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