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区又挤满了候诊旅客,张海楼把半瓶糖丸交给冯宝宝,指了指门口那排长椅。
张海楼:“宝儿姐,你留在这里看人,谁进门先擦手,谁看见红点就躲,全部记下来。”
冯宝宝晃了晃药瓶:“这个也归我管嗦?”
张海楼:“只给真难受的人,一次一颗,不能拿来当饭。”
冯宝宝:“晓得喽,一次一颗,多来几次就能多吃几颗。”
斯蒂文从诊桌后抬起头:“张海盐,你最好把瓶子拿回来,我不想半个时辰后发现药都进了她的口袋。”
张海楼:“她这回负责发药,不领药,宝儿姐,你听清楚没有?”
冯宝宝:“听清楚喽,你去查册子嘛,我肯定不得乱吃。”
张海楼刚走进里间,一名旅客便挤到长椅前,双手抱着胸口,呼吸断成几截。
旅客甲:“医生,我要死了,我嘴里发苦,胸口也堵,我肯定中了黄昏草,救我,先救我啊!”
斯蒂文:“把手伸出来,别喊,红点已经擦掉了,你没有发热。”
旅客甲:“可我喘不过气,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家里还有三间铺子没人管,我不能死!”
冯宝宝倒出一颗糖丸:“张嘴。”
旅客甲:“什么?”
冯宝宝捏住他的下巴,把糖丸塞进口中:“吃完就不会吵喽。”
旅客甲捂住喉咙:“你给我吃了什么?”
冯宝宝:“甜药,斯蒂文说吃了莫得事,你先咽,含久了要粘牙。”
斯蒂文伸手夺瓶:“冯宝宝,病人没有吃药的必要,你不能谁喊得响就塞一颗。”
冯宝宝把瓶子藏到身后:“他吃完确实不喊喽,说明药管用。”
另一名妇人挤上来,拉开袖口露出早已擦花的墨迹。
妇人:“姑娘,我这个是不是也要死了,你给我一颗,我有钱,我可以买。”
冯宝宝:“不用买,你先莫哭。”
妇人:“我忍不住,我丈夫还在舱里,他会不会也染上?”
冯宝宝掰开她的嘴:“那你吃一颗,吃完慢慢哭,莫把后头的人堵到。”
斯蒂文看着药瓶又少一颗:“停下,把瓶子给我。”
冯宝宝:“病人都在排队,你又忙不过来,我帮你发快些嘛。”
斯蒂文:“里面装的是糖丸,根本治不了黄昏草!”
候诊的人群安静了片刻,几只伸向药瓶的手又缩回袖中。
冯宝宝:“你咋个说出来喽,他们刚才吃了都觉得好多了。”
旅客甲:“糖丸?你们拿糖骗我?”
斯蒂文:“你本来就没有中毒,坐下喝水,别再堵门。”
争吵声顶到走廊外,冯宝宝护着见底的药瓶往后退,视线越过几张涨红的脸,落到墙边一个灰衣男人身上。
那人先前一直说身子虚,轮到他时却没有往前挤。
药瓶露出来后,他反而贴着墙退了两步,右手探进左袖,擦过腕骨上的红点。
冯宝宝:“斯蒂文,那个病人不要药喽。”
灰衣男人把手藏回袖里:“我好多了,不看了。”
冯宝宝:“你刚才还说站不稳,现在走得比前头几个快。”
灰衣男人:“让开,我只是胸闷,歇过便好了。”
冯宝宝伸手去拦,旁边两名旅客正好围住斯蒂文讨说法,长椅也被撞得横在过道中间。
灰衣男人侧身钻出医务区,转过门口便脱下灰外套,混进一队换班船员里。
冯宝宝抓起药瓶追到走廊:“张海楼,擦红点的跑喽!”
张海楼从里间翻过柜台:“往哪边?”
冯宝宝指向船员队伍:“穿灰衣裳,手上莫得点,现在把衣裳也脱喽。”
张海楼追过转角,换班船员已经分进两条楼梯,只剩一条白手帕落在栏杆旁。
冯宝宝捡起手帕闻了闻:“有消毒水,他刚才擦手用的就是这个。”
斯蒂文接过手帕,翻开缝边:“这种细白棉布只发给私人医务室,外面的医工用不起。”
张海楼捏住手帕一角:“人从医务区跑了,东西却把路留下了。”
冯宝宝晃了晃空药瓶:“那糖发完喽,还要不要再拿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