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医务区门外终于空了,斯蒂文把登记册推到张海楼面前:“一百六十三个红点,来了九十四人,剩下的人里还有值夜和掌舵的。”
张海楼翻到最后一页:“先把有红点却没来的人挑出来,没被点过的暂时不算。”
斯蒂文揉着眼角:“你昨晚从窗户钻进去,冯宝宝连猴子都没漏下,谁能证明名单没有错?”
冯宝宝从药柜后探出脑袋:“猴子没来,它可能不晓得医务室咋个走。”
斯蒂文:“猴子不用来,你也不用再领糖丸,口袋里的先还给我。”
冯宝宝捂住口袋:“我帮你们点了一晚上,拿几颗当工钱要得嘛。”
张海楼把分布图铺平:“头等舱四人,底舱守卫两人,停尸间水手一人,医务人员三个,这十个人从红点出现后便没露面。”
斯蒂文:“船医一直关着门,医工也听他的命令,这份名单只能证明他们没来。”
张海楼:“够用了,先看房门,再看谁擦过红点。”
斯蒂文指向一个房号:“这个客人昨夜还在甲板,他叫许昌年,住二层左十二,你确定点过?”
冯宝宝凑近看了一眼:“点过喽,他睡觉把手塞在枕头下头,我扯出来才点到手腕。”
斯蒂文:“你扯他的手,他都没醒?”
冯宝宝:“醒了一下,说莫拿他的表,我说只点红点,他翻过去又睡喽。”
张海楼收起名单:“那便先去左十二,活人睡得再沉,天亮后也该发现手上多了东西。”
三人到了二层,左十二房门仍扣着内栓,斯蒂文拍了两次:“许先生,我是斯蒂文,船上昨夜出现红斑,请开门检查。”
屋里没有回应。
张海楼贴近门缝:“没有脚步,药草味也没有,宝儿姐,你闻到什么?”
冯宝宝把鼻尖靠近锁孔:“血,放了一阵了,里头的人莫得气。”
斯蒂文掏出备用钥匙:“门从里面闩住,钥匙打不开。”
冯宝宝提起铁锹:“那我开嘛,这回只弄锁,不拆门。”
张海楼:“轻些,别把床上的东西也吓醒。”
冯宝宝把锹尖送进门缝,手腕往旁边一带,木闩断成两截,门板朝里开了半尺。
许昌年仍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右手垂在床沿,腕骨旁的红点还在。
斯蒂文走到床边,手指贴过颈侧:“人死了,身上已经凉下去一半,至少有两个时辰。”
张海楼托起那只手:“红点没擦,杀手却碰过这里。”
红点周围多出六道细口,刀尖沿着皮肉挑出弯曲花瓣,血干在腕边,拼成一朵张开的猪笼花。
冯宝宝看着伤口:“他把你点的圆点改成花喽,这个人晓得我们在查啥子。”
张海楼翻过死者手掌:“门从里面闩着,窗也扣着,杀完人还能把路封回去,换脸人昨夜进过这间房。”
斯蒂文抓住张海楼衣袖:“你昨晚给他点红点时,人还活着,对不对?”
张海楼:“宝儿姐听见他说话,那时活着。”
斯蒂文:“杀手看见红点,便知道他被你列进名单,所以抢在天亮前杀了他,还把花刻给你看。”
张海楼抽回衣袖:“他识破了筛查,死人也是他挑的。”
斯蒂文指着床沿那朵血花:“名单没有抓出杀手,却替杀手标出了能用的人,张海楼,你这场胡闹又害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