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转过侧廊,轮圈刚擦过墙角,便闻见张海楼住舱门缝里飘出的动物血味,腥气里混着斯蒂文药箱的粉末。
张海虾停在门外:“海盐,你又把鸡血泼到床上了?”
门里没有回应,只有衣料轻轻碰过木板的声响。
张海虾闻了片刻:“血是新鲜的,药粉也是船医那边拿的,你这场毒发演得够像。”
门内传来张海盐的声音:“董小姐让你上船来查我,还是让你来验我的尸体?”
张海虾:“我若验尸,先验你有没有把肉罐头藏在枕头下面。”
张海盐:“枕头下面没有,床板底下也没有,你别闻了,汤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张海虾抬手碰了碰门板,指腹刚落下,走廊另一边便飘来一股熟悉的药膏味,里面混着旧衣库的香粉和铁锈。
张海虾:“屋里还有别人?”
张海盐:“有一个,坐在我对面半个时辰了,他没说话,也没走。”
张海虾:“你看清了?”
张海盐:“门缝只能看见鞋,左脚外翻,鞋底沾着煤灰,手里有枪。”
张海虾收回手:“那你还让我站在门口?”
张海盐:“你轮椅声太好认,我若开门,里面那位便知道岸上来的是谁。”
张海虾:“你倒记得我的轮子声。”
张海盐:“三年了,连你撞门槛时哪边先响,我都记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鞋底落地很轻,到了转角却停了一下,药膏味随风靠近。
张海虾拨动轮圈:“海盐,门里那个人听着。”
张海盐:“你要干什么?”
张海虾没有回答,转身撞向旁边的餐车,车轮卡过门槛,汤碗和铁盘接连滚落,热水泼了一地。
张海虾:“哎哟,谁把餐车停在这里的,船上做事都不看路吗?”
厨工从前方探出头:“先生,你别坐在车上撞,撞坏了要赔钱。”
张海虾:“我撞坏的我赔,后头那位先生若要查,也先帮我把盘子捡起来。”
转角处的人影退回半步,随后朝餐车方向走来,鞋底的煤灰味很快被汤水冲淡。
张海虾推着轮椅往另一侧退:“海盐,门里那位若问我是谁,你便说我是来送汤的。”
张海盐:“你送的汤已经倒了。”
张海虾:“还剩一壶,够你喝。”
张海盐:“你别走远。”
张海虾:“我若不走,杀手便会记住你的门。”
门内安静下来,隔着木板,只剩两人轮圈和鞋底交错的声响。
通风管里传出铁片松动声,冯宝宝从上方探下脑袋:“张海盐,外头那个是不是张海侠?”
张海盐:“宝儿姐,你看见他了?”
冯宝宝:“看见喽,他的轮椅在门外边,杀手在走廊那头,味道臭得很。”
冯宝宝伸手摸向门锁:“我把门拆开,张海侠就能进来喽。”
张海盐一把按住她的铁锹:“莫拆,门里还坐着一个嫌疑人。”
冯宝宝:“他要是坏人,我连门带他一起搬出去。”
张海盐:“你搬门的动静比轮椅大,杀手会晓得我们认出他了。”
冯宝宝收回铁锹:“那我从通风管钻出去,帮张海侠把人抓回来。”
张海盐:“你出去就会先问他有没有饭吃,问完杀手便跑了。”
冯宝宝:“我可以先抓,再问饭。”
张海盐:“也不行,先让师兄把人引开。”
走廊另一端传来餐车重新滚动的声音,随后轮圈擦过木板,渐渐往船尾去了。
冯宝宝贴着通风口听了片刻:“张海侠走喽。”
张海盐打开门缝,外头没有人,门边只放着一壶凉汤,壶柄朝向他的住舱。
冯宝宝从管口探出半张脸:“他咋个不进来?”
张海盐伸手提起汤壶:“他进来,杀手就会晓得我门里有人接应。”
冯宝宝:“汤都凉了,还能喝不?”
张海盐:“能,师兄送的。”
冯宝宝:“他又没说是他送的。”
张海盐看着空荡的走廊:“轮子声我认得。”
冯宝宝:“那你为啥子不开门?”
张海盐合上门,把汤壶放到桌上:“他要是想让我认,刚才便会敲门。”
门外的轮圈声已经听不见了,船舱里只剩药粉和动物血的味道,慢慢往木缝深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