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外排了两条长队,旅客挤着门框问药,斯蒂文把最后一包退热粉拍到桌上:“张海盐,你闹一场假毒发,我这里多了四十七个病人,十二个说胸闷,九个说嘴里发苦,还有三个非要我查头发。”
张海盐翻着登记册:“肯来看病的人先放一边,黄昏草若真漏出来,最清楚后果的那批人反倒不会往医疗室挤。”
斯蒂文抽走册子:“你剩下不到十个时辰,董小姐要的是盗贼,船上谁没来看病,不能算证据。”
张海盐又把册子拿回来:“甲板当时有七十六人,事后来了五十四人,剩下的人里,八个在机舱,六个负责掌舵,真正躲起来的还有八个。”
斯蒂文:“你连值班水手也要当犯人抓?”
张海盐:“底舱守卫少了两个,医疗室的人少了三个,头等舱还有三位客人关门不出,这八个人怕的东西差不多。”
冯宝宝抱着煤筐走进门:“我都看过喽,两个守卫说肚子痛,三个医工说船医不准他们出来,头等舱那几个连饭都叫人摆门口。”
斯蒂文指着门外:“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冯宝宝:“排队的人太多,我从送煤的小道走,没得人拦我。”
张海盐摊开宋猜失踪当夜的值班簿:“船医那晚也没记录,第二日说自己在私人医务室,可送药窗口没人见过他的脸。”
斯蒂文按住值班簿:“船医在南安号做了六年,他若参与害人,不会留下这样显眼的空白。”
张海盐:“空白留得显眼,是因为原先有人替他补,宋猜失踪那夜出了差错,记录才漏了一格。”
斯蒂文:“猜测还是猜测,你进过私人医务室吗?”
张海盐:“门口守着人,我如今还是犯人,进去容易,出来便得再编一个盗贼。”
冯宝宝从煤筐里捏出一撮黑灰:“不用进去,我在没来看病的人门外抹一点,谁夜里偷偷擦掉,谁就在盯我们。”
斯蒂文看着她手里的煤灰:“船上每天有人擦地,你怎么分清是杂役打扫,还是里面的人清理?”
冯宝宝:“我抹在门轴下面,扫地的人不钻门底,晓得记号的人才会伸手去擦。”
张海盐把八个房号抄进纸角:“宝儿姐,留小点,别画得像煤工讨薪,船医门口多放半指。”
斯蒂文推开药箱:“我最后配合你一次,天亮前若拿不出人,我会把名单和假毒发的事一起交给董小姐。”
张海盐:“你已经替我装病,替我瞒火药,再多等一夜也不会扣第二份工钱。”
斯蒂文:“张海盐,我是在救病人,不是在陪你玩查贼游戏。”
张海盐把纸角递给冯宝宝:“所以先找那个不肯来看病的人,他比排队的四十七个更清楚谁会死。”
入夜以后,冯宝宝沿着二层侧廊摸回医疗室,鞋底带进几道湿煤印。
张海盐靠在门边:“八处都有人动过?”
冯宝宝摊开手掌:“七处擦干净了,剩下一处多抹了一层,还把煤灰带到隔壁门口。”
斯蒂文拿灯照过她指尖:“他们发现你在做标记,还想把嫌疑引向别人。”
冯宝宝从衣兜摸出一小片白布:“擦灰的人用这个,布上有消毒水,也有船尾旧衣库的人皮药味。”
张海盐把名单重新铺平:“真正慌张的人没有来看病,他也知道我们正在找谁。”
冯宝宝指着被改过的房号:“那我们还照这个抓不?”
张海盐将八个名字逐个划开:“不抓,先看他们明晚想让我们抓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