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张海盐带着冯宝宝绕过前院,把值房,证物库和审讯室挨个指给她看,最后停在后院菜地旁。
张海盐:“馆里规矩多,你先记三条,第一,活人不能埋。”
冯宝宝:“死人可以埋不?”
张海盐:“查清身份,验过尸,得到准许以后才能埋,外头捡回来的也不能直接挖坑。”
冯宝宝:“哦,埋人以前先问张海侠。”
张海盐:“第二,证物不能砸,哪怕它开口骂你,也得先交给虾仔检查。”
冯宝宝:“要是它喊人去死呢?”
张海盐:“先按住,再喊人,实在按不住才能砸。”
冯宝宝:“这个规矩有点麻烦。”
张海盐:“第三,抓到嫌疑人要留口供,不能一锹拍到讲不出话。”
冯宝宝:“手脚可以拍不?”
张海盐:“能走进审讯室就行,最好别让人抬。”
冯宝宝:“记到喽,活人莫埋,证物莫砸,嫌疑人留张嘴。”
院墙外传来两声砖响,一只手攀上墙头,随后露出半张沾泥的脸。
冯宝宝:“这个人翻墙,要留嘴不?”
张海盐:“等一下,他腰上好像有……”
铁锹已经抡了出去,锹面拍中来人腰后,那人越过墙头,头朝前栽进刚翻过的菜地。
冯宝宝补了几锹湿土,只留下他的脑袋露在外面。
外勤探员:“别填了,我是馆里的人!”
冯宝宝:“活人不能埋,我给你留到脑壳,能喘气。”
张海盐靠着墙笑了半天,直到张海琪带着张海虾赶来,才把手从肚子上拿开。
张海琪:“张海楼,你教的?”
张海盐:“师父,我教她活人不能埋,她理解得稍微浅了一点。”
冯宝宝:“我没埋完,他嘴也留到,可以录口供。”
外勤探员:“我去城外办差,回来晚了,门房落锁,我才翻墙。”
张海盐:“翻得挺好,下回记得挑块没松土的地方。”
张海琪:“你笑够没有?”
张海盐:“差不多够了。”
张海琪:“铁锹给他,你把人挖出来,再把这片菜地重新整平。”
张海盐:“人是她埋的。”
张海琪:“规矩是你教的。”
张海虾把冯宝宝领到廊下,取出几块馆员腰牌,逐一翻给她看。
张海虾:“海潮纹下有两道缺口的是外勤,三道是内勤,侧边多一道斜痕的是密探,木牌只给临时工。”
冯宝宝:“我的莫得海潮纹。”
张海虾:“所以你出门不能单独办差,夜里有人回来,先看牌,再听暗号。”
冯宝宝:“暗号是啥子?”
张海虾:“平常归馆敲两慢一快,遇到查验便说海潮退三尺,对方若答礁石露半边,身份才算对上。”
张海盐从土里拔出外勤探员,顺手拿来四块旧牌,全都反扣在石桌上。
张海盐:“宝儿姐,认一个给我看,认错了,今晚少一碗饭。”
冯宝宝依次翻过牌子。
冯宝宝:“外勤,密探,内勤,这个是作废的,背后裂口补过,海潮纹也磨反喽。”
张海虾:“我只给你看过一次。”
冯宝宝:“看一次就记到喽,这些又不难。”
张海盐:“那你刚才怎么认不出菜地里那个?”
冯宝宝:“他牌子藏在衣服里面,我又不晓得馆里的人也会翻墙。”
张海虾:“她不笨,只是还不懂这些人情规矩。”
冯宝宝:“走门方便,他为啥子不走?”
外勤探员吐掉嘴里的泥。
外勤探员:“我以后走门,先劳烦你把铁锹放下。”
夜里,冯宝宝独自睡在仓库,铁锹横在铺边,白日分好的卷宗沿墙堆得齐整。
灯火灭去以后,纸页间只剩樟木气。
梦里又有人喊她。
模糊人声:“阿无,回来。”
冯宝宝:“你们是哪个?”
人影隔着一层白雾朝她伸手,嘴唇仍在动。
冯宝宝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他们的脸,可那些人的眉眼始终藏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