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还没撤,城南绸布商周庆丰的遗孀便进了馆,她抱着一只纸钱篮,鞋上全是停尸房带来的白灰。
周氏:“我男人死了三日,昨夜却回家敲门,还叫我把铺契交给他侄子周兴。”
张海盐:“你开门了?”
周氏:“没敢开,我从门缝看见他的脸,寿衣还是我亲手换的,不会认错。”
张海虾:“他还说了什么?”
周氏:“他说今晚再来,我若不交铺契,他就带我一起走。”
冯宝宝:“死人不会自己回来,上回张海侠讲过,站起来也只是根拖到骨头走。”
张海盐:“所以多半又有邪东西进城,虾仔,带药包,宝儿姐拿锹。”
张海虾:“先去验尸,我没从她身上闻到祖庭根须的腥味。”
周庆丰的棺材停在城南义庄,守尸人刚解开绳结,冯宝宝便托住棺盖,往旁边一放。
守尸人:“姑娘,你慢点,这盖子两个人才抬得动。”
冯宝宝:“他又不会嫌吵。”
张海盐:“宝儿姐,先看脖子和耳朵,别把人从棺材里拖出来。”
冯宝宝摸过尸体后颈,又抬起一只脚,鞋底粘着红白两色的硬块,边沿还带着松油气。
冯宝宝:“这个死人去过唱戏的地方。”
张海盐:“你连死人去哪里听戏都晓得?”
冯宝宝:“鞋底有油彩,义庄地上莫得,外头路上也莫得。”
张海虾刮下一点闻过,又看向守尸人脚边的棺钉。
张海虾:“钉子被拔过一次,尸体让人抬出去,又放了回来。”
守尸人:“周家侄子前日来守过半夜,他说要尽孝,我没拦。”
周氏:“周兴从前在东街福春班唱戏,戏楼荒了半年,他还留着钥匙。”
张海盐:“路有了,死人也能回去躺着了,去戏楼。”
废戏楼侧门留着半枚新脚印,门槛下也蹭着同样的暗红油彩,三人绕进后台时,台上传来周庆丰的嗓音。
周兴:“铺契交给周兴,周家香火才能不断,今夜子时,我再来取。”
张海盐:“你叔父死了三日,背词倒比活着时利索。”
周兴扯下脸上的薄皮,转身钻向幕布后方,冯宝宝赶上两步,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提回台前。
冯宝宝:“莫跑,张海楼说嫌疑人要留张嘴,你再跑我只能拍腿。”
周兴:“婶娘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张海虾:“手伸出来,先捆上再谈钱。”
张海盐接过那张人皮面具,翻开耳后的鱼胶,又用手指顶了顶鼻梁。
张海盐:“鼻子偏了,右耳开胶,下巴还比本人长半寸,这种手艺只配在夜里骗寡妇。”
周兴:“她霸着周家的铺子,我叔父本来就说过要留给我。”
周氏:“他从没说过,你是想吓死我,再把家产全拿走。”
张海盐:“你半夜开棺,把尸体搬来翻脸模,鞋底才沾上戏台油彩,再穿寿衣戴面具,学死人敲门。”
周兴:“你们没有证据。”
张海虾:“面具,油彩,棺钉,还有义庄守尸人的口供都在,够巡捕问你几日。”
冯宝宝:“他吓活人,还搬死人,可以埋了不?”
张海虾:“不可以,活人交巡捕,口供也得留下。”
冯宝宝:“那我帮他挖个浅坑,只留脑壳?”
张海盐:“菜地那回还没记住?”
冯宝宝:“记到喽,坏人也不能随便埋。”
三人将周兴连同面具送进巡捕房,张海虾交清证物,又当面让巡捕在收押册上按了印。
张海盐:“小案也有小案的麻烦,邪神会害人,活人为了几张铺契,装起鬼来也不嫌累。”
冯宝宝:“他装得不好,你一眼就认出来喽。”
张海盐:“认出来不难,难的是拦住你,别让假鬼提前变成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