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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冷落

废材女背靠大佬纵横修仙界

晨雾裹着山风卷过来,带着硫磺淡淡的涩味,天刚蒙蒙亮,执事洞府的石门便被叩得咚咚作响。那声音又重又急,砸在寂静的晨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催促。

葛镜之披衣起身,指尖拂过左臂仍隐隐作痛的伤口,拉开石门。门外站着外务堂的李执事,一身青纹道袍浆洗得笔挺,腰系新换的丝绦,下巴微抬着,目光扫过他时,像在看一件碍眼的旧物。

李执事
李执事

“葛…… 哦,如今该称你葛师兄了。执法堂有令,你既已革去执事之职,这执事洞府便不能再占。今日之内,搬去外峰西麓的药田值守。东西收拾利索些,午后新执事就要搬进来了。”

他话说得直白,半分情面都不留。从前葛镜之执掌七层执事时,这李执事每逢遇上,老远便躬身行礼,一口一个 “葛执事” 叫得亲热,连年终分例都要多送半份。如今人走茶凉,便连表面的遮掩都懒得做了。

葛镜之没争辩,也没动怒,只微微颔首,声线平得像无风的湖面:

葛镜之
葛镜之

“知道了,劳烦李执事跑一趟。”

李执事嗤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句:

李执事
李执事

“对了,你那远房表妹,也一并跟着搬。药田偏僻,正好安置闲人,别在主脉晃悠,碍眼。”

石门缓缓合上,隔断了外面的晨雾与脚步声。苏晚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干净布巾,指尖还沾着些许草灰 —— 她方才在收拾丹炉。看着葛镜之紧绷的侧脸,她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轻声道:

苏晚
苏晚

“我去帮你收拾。”

不等他答话,她便转身进了书房。衣袂扫过地面,带起轻轻的尘声。

葛镜之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温水浸了浸,微微发暖。树倒猢狲散,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世态炎凉,到头来留在身边的,竟是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 “远房表妹”。

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物件轻碰的声响。

葛镜之摩挲着那柄赤纹铁剑,剑身的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剑格处还留着少年时他亲手刻的小小的 “镜” 字,歪歪扭扭的。这是他用第一笔外门月俸打制的,陪了他百八十年,斩过妖兽,护过同门,也挨过嫡脉子弟的嘲讽。他又从木匣最底层翻出半瓶疗伤丹,瓷瓶都磨得发乌,是当年他金丹碎裂、跪在山门前时,一位外门老修士偷偷塞给他的,一直没舍得用。

苏晚则默默叠着他的道袍,指尖触到左臂处那片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动作顿了顿,又轻轻用指腹抚平。她将瓶瓶罐罐的灵药分门别类收进储物袋,连墙角他常用的那只粗陶药炉,也仔细用布擦干净了,小心放进袋底 —— 她记得他每日天不亮便用这炉子煎药,火候控得比丹师还准。

东西不多,两个储物袋便装完了。

葛镜之站在洞府门口,往主脉的方向望了许久。晨雾渐渐散了,山道上干干净净,连个飞鸟都没有。他在这洞府住了十二年,平日里弟子受了委屈都来找他做主,同道修炼遇阻他也从不吝惜指点。他以为多少有几分情面,如今落难,总该有一两人来送一送。

可日头渐渐升高,金光洒在山道上,依旧空空如也。

谁都怕沾了他这个失势旁支的晦气。

葛镜之
葛镜之

“走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转身。赤纹铁剑在鞘中微微一震,像是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寥落。

苏晚跟在他身后,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石门,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这些人的凉薄,她记下了。

外峰西麓的药田果然偏僻得厉害。

背靠着赤熔山的余脉,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半亩大的药圃里种着些寻常的火灵草、赤焰花,长得稀稀拉拉,叶片都带着几分蔫意。旁边三间矮石屋,石壁斑驳,窗棂破了半扇,用干草堵着,比之前的执事洞府,差了十万八千里。

唯一的好处,便是清净。方圆数里都没人住,连巡查弟子都嫌路远,很少往这边来。

葛镜之将东西安置在最大的外屋,又把向阳的那间里屋收拾出来,铺了新的干草,抱了自己的棉被放进去:

葛镜之
葛镜之

“你住这间,向阳,暖和些。我在外屋,有事喊一声便成。”

苏晚看着他被褥上旧旧的补丁,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刚安顿妥当,苏晚便走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焚霄剑的剑穗,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而稳:

苏晚
苏晚

“葛大哥,我近日修为有些松动,想闭关几日冲一冲境界。可能会有灵力波动,麻烦你帮我守在外围,别让人靠近。”

她没说八剑合阵,只说冲境界。葛镜之也不多问,只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笃定:

葛镜之
葛镜之

“你放心去。药田这边白日里没人来,夜里我在外屋打坐,出不了事。”

苏晚冲他浅浅一笑,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道了声谢,便转身进了里屋。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

日子便一天天慢了下来,像药圃里缓缓流淌的地火温流。

葛镜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扛着锄头打理药圃,拔除杂草,调控地火温养药草。粗糙的泥土沾在他的衣摆上,他也不在意。闲暇时便坐在石屋前的老松下,一遍遍地擦拭赤纹铁剑,或是盘膝打坐修行。偶尔会停下动作,侧耳听一听里屋的动静,见只有平稳的灵力流转,便又低下头继续。

日子清苦,却比从前在执事位上时,反倒多了几分踏实。只是偶尔风卷着主脉的钟鸣声过来,想起那些不公,想起那些冷眼,他握着剑柄的指节,还是会微微收紧。

苏晚闭关的第七日午后,变故陡生。

葛镜之正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采摘成熟的火灵草穗子,忽然听见山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放肆的说笑声,踩着碎石子,越来越近,来势汹汹。

他直起身,抬手拂去膝头的草屑,抬头望去。

只见张鸣敬带着七八个内门弟子,沿着山道飞身过来。他伤势用极品的灵丹妙药早已痊愈,一身绣金赤纹道袍鲜亮刺眼,手里把玩着一柄新的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烈焰飞鹰,脸上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像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葛镜之眉头微蹙,迎了上去,在药圃边站定,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淡无波:

葛镜之
葛镜之

“张师弟怎么有空来这偏僻地方?”

他如今已革去执事之职,按宗门辈分,本就该称他一声师弟。

张鸣敬
张鸣敬

“我当是谁,原来是葛师兄。”

张鸣敬嗤笑一声,折扇 “啪” 地打开,慢悠悠扇了两下,目光斜斜扫过贫瘠的药圃,又扫过那几间破破烂烂的矮石屋,语气尖酸得像淬了毒,

张鸣敬
张鸣敬

“怎么着,落难了就躲在这种地方?说起来,炎洞那场祸事,起因可蹊跷得很呐。几十年都安稳无事,偏你带了个来路不明的表妹进去,就出了乱子。我今儿来,就是想请葛师兄把那位表妹请出来,咱们好好问个明白。”

葛镜之心头一沉。

果然是冲苏晚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抬眼,语气依旧平淡:

葛镜之
葛镜之

“苏晚见我革职失势,留在这里也没指望,前几日便收拾东西,回南边老家去了。”

张鸣敬
张鸣敬

“回老家?”

张鸣敬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上前一步,折扇指着葛镜之的胸口,

张鸣敬
张鸣敬

“我看是葛师兄把她藏起来了吧?说!你偷偷带她进炎洞,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她盗取了地心火种,才引得异兽发狂?我告诉你,这事整个观里都在传,你别想蒙混过去!”

他步步紧逼,身后的弟子也纷纷散开,呈合围之势,将葛镜之围在中间。手都按在剑柄上,一脸凶相。

葛镜之
葛镜之

“张师弟慎言。”

葛镜之语气冷了几分,指尖微微握住了剑柄,

葛镜之
葛镜之

“苏晚一介女流,丹田受损,自始至终只在七层偏洞疗伤,半步都没出过。地心火种乃镇山之宝,守卫森严,岂是她能接触的?”

张鸣敬
张鸣敬

“少在这装糊涂!”

张鸣敬猛地合上折扇,狠狠往掌心一砸,

张鸣敬
张鸣敬

“我看就是你俩狼狈为奸!今日你乖乖交人便罢,不交,我就拆了这破屋子,把你押去执法堂,问你个通敌盗宝之罪!”

他一挥手,厉声道:

张鸣敬
张鸣敬

“给我搜!人肯定藏在里面!”

身后弟子应声便要往石屋冲。

葛镜之
葛镜之

“我看谁敢!”

葛镜之厉声一喝,赤纹铁剑瞬间出鞘,“呛啷” 一声清鸣,横在身前。火属灵力顺着剑身蔓延开来,燃起三尺火舌,猎猎作响。他虽穿着灰扑扑的寻常弟子道袍,一身元婴期的气度却丝毫不减,目光如剑,直直扫过众人。

葛镜之
葛镜之

“这是我的值守之地,谁敢乱闯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张鸣敬
张鸣敬

“哟,革了职还这么横?”

张鸣敬冷笑,后退半步,

张鸣敬
张鸣敬

“给我上!我倒要看看,一个旁支出身的弃子,能翻得了天!”

一声令下,七八个金丹弟子齐齐拔剑,赤红剑光连成一片,朝着葛镜之围攻上来。这些都是张鸣敬的心腹,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往要害处招呼,剑气纵横,瞬间便将葛镜之的身影吞没。

葛镜之手腕翻转,赤纹铁剑挽出朵朵灼灼剑花,正是他自创的离火剑诀 ——“流火分襟”。

剑光如流火四散,精准格开袭来的数柄长剑,火星四溅。他脚下步法沉稳,身形辗转腾挪,虽左臂旧伤未愈,动作却丝毫不慢。剑随身走,一招 “火鹤回翔”,剑身化作火鹤之形,斜斜掠出,逼得左右两名弟子连连后退。

可他毕竟有伤在身,又不愿真的伤了同观弟子,剑上总留着三分情面。时间一长,灵力渐渐不支,左臂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浸透了布帛,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出深深的褐斑。

张鸣敬瞅准破绽,身形一晃,绕到他身后,折扇 “唰” 地弹开,扇骨中暗藏的短刃淬着淡蓝的毒,猛地刺出,正中他后腰。

“呃 ——” 葛镜之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向前栽出半步。

便是这一滞,左右两名弟子的剑同时刺中他的肩背。两道血箭飙出,瞬间染红了灰布道袍。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猛地以剑拄地,硬生生撑住了身子,依旧死死挡在石屋门前,不肯退后半步。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在泥土里,无声无息。

他可以退,可以认输,可以任由他们搜。可里屋的苏晚正在闭关,正是紧要关头,一旦被惊扰,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他不能退。

长老
长老

“住手。”

便在此时,一声淡淡的声音从山道边传来,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执法堂的王长老负手站在老松树下,一身玄色道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张鸣敬脸上的凶意立刻敛了几分,连忙收了手,上前躬身行礼:

张鸣敬
张鸣敬

“王长老,您怎么来了?”

王长老点点头,目光落在葛镜之染血的背上,又转向张鸣敬,朝他使了个眼色,缓步走到旁边的树荫里。张鸣敬会意,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压低声音说了许久,王长老微微摇头,又指了指石屋方向,嘴唇微动,似在说

长老
长老

“打死他也没用,盯着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张鸣敬起初还有些不甘,眉头皱得紧紧的,听了几句,渐渐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冲王长老拱了拱手。

不多时,张鸣敬走回来,狠狠瞪了葛镜之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张鸣敬
张鸣敬

“算你命大。我告诉你葛镜之,这事没完!你藏得了她一时,藏不了一世。等我拿到证据,定叫你俩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撂下狠话,一挥手,带着众弟子扬长而去。看着他们渐渐远去,重归寂静。

葛镜之拄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鲜血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泥土里,洇出一圈又一圈深褐的痕迹。他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里屋石门,见毫无异动,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咬着牙,撕下一片衣襟,草草缠上腰上的伤口。动作扯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却没哼一声。

疼是疼的,可心里更清楚 —— 张鸣敬不会善罢甘休。而苏晚的闭关,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无论如何,他都得守住这里。

哪怕拼了这条命。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漫过山头,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药圃里,单薄,却笔直得像一杆枪。

石屋之内,苏晚盘膝而坐,八柄神剑在周身缓缓旋转,金红与霜白的光芒交织流转,映得她明灭不定。外面的打斗声、对话声,她一字不落地都听在了耳里。

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凌霜剑的寒光骤然盛了一瞬,又缓缓压下。

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沉得像岩浆的寒意。

张鸣敬。

还有那些不公,那些凉薄。

这笔账,该一笔一笔,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