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姽看了一眼火堆的方向,她能感觉到那边有目光看过来,但她看不清谁在往这边看。
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那丝震动已经慢慢消退了,但她还在感觉它。
小贺,那根弦……平时为什么不用它?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

它的声音太亮了,单独弹它的时候,什么都在它面前变得不重要了,所有耳朵都会转向那个方向。

我不敢多用,怕它压过其他所有的音。
他的声音低了一拍。

也怕在你面前的时候,它压过我。
叶姽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
可刚才……刚才我按的时候你没有阻止我。


小姽,你按的时候,我不怕。
远处高处的石头上,严浩翔的翅膀一直没有完全收拢,从他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湖边那片空地。
叶姽坐在贺峻霖旁边、叶姽伸手按了琴弦、叶姽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在暮色中微颤了一瞬。
严浩翔看到她的指尖残留着一道极细的光,像是那根弦的余韵还缠在她手指上没有散尽。
他的翅膀内侧在微微发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翅膀内侧那一小片正在发热的区域,羽毛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银色光晕。
他从来没有在身体其他部位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触碰到了,那一直深藏在内部的地方。
天黑之前,张真源蹲在火堆旁边添柴。
叶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火光照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贴在一起又分开。
张真源正在掰断一根干柴,用力的时候虎口的筋微微凸起,掌心露了出来。
他的掌心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灼痕,像是一片反复被火烧过的地方,皮肤比别处厚、糙、颜色更深,像是一块用旧了的皮革,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和深浅不一的褐色印记。
叶姽看着他掌心的那些痕迹,目光停在那里。
张真源下意识的把掌心收起来盖住了。

小姽,别看了,很丑。
张真源的动作很快,但在叶姽目光离开之前她已经看清了每一道纹理的形状。
才不丑,明明就很好看。

你在用你的手做很有意义的事,那些痕迹都是你的勋章,勋章是荣耀,怎么会丑呢?

张真源敛着眼,没有回答,他的掌心还盖着,没有翻开,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小姽,你的手……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

叶姽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张真源看着她的手,他看着她的掌心,没有茧,有细小的划痕,但很浅,像是树叶边缘或干草割破的。
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了,动作很慢,像是怕会吓到叶姽。
他的手指缓缓合拢,力度控制得极好,像是握着一片会碎的东西。
叶姽的手陷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粗粝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