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起了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雾。
像是有人把整条河的水都蒸发后,让水汽停留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能见度不到十丈,十丈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刘耀文站在马车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昨天守了第一班,后半夜换了张真源,他进帐篷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不够他补充好睡眠,但他的眼下那层青色淡了一些。
粥是他天没亮起来煮的,红薯粥,红薯切成了小丁,和米一起煮,煮到米开花、红薯化在粥里。
粥的颜色是淡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
叶姽接过粥碗,捧着暖手。
雾太大了,她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睫毛也是,看东西的时候能看到水珠折射出的七彩光。
雾这么大,今天我们还走吗?


走,雾不碍事。
嘉祺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地图。
地图的纸被雾打湿了,边角卷起来,他用手指压着。
地图湿了不要紧吗。


没关系,我已经把路线都记在脑子里了。
马车在雾中慢慢前行。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面低语。
拉车的灵驹鼻子里喷出白气,白气和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哪是气。
丁程鑫赶车,张真源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有时候能看到他们的轮廓,有时候连轮廓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张真源喊“左转”“右转”“直走”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叶姽坐在马车里,周围都是白茫茫的。
她看不到刘耀文,看不到马嘉祺,看不到任何人。
但她听得到,刘耀文的脚步声在左边,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
马嘉祺的脚步声在右边,比刘耀文的轻一些,步子快一些。
贺峻霖的琴盒在后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琴盒的背带扣环碰撞金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小钟。
宋亚轩的脚步声最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他的猫偶尔叫一声,“喵”,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雾中很清晰。
张真源的脚步声最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严浩翔在天上,翅膀扇动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比平时更响,雾中空气潮湿,翅膀击打水汽的声音变了,变得沉闷。
叶姽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
她的心跳慢慢慢下来,和他们的脚步合在一起。
刘耀文走一步,她的心跳一下,马嘉祺走一步,她的呼吸一次,宋亚轩的猫叫一声,她的睫毛颤一下。
开眼睛,雾还在,但叶姽知道他们都在,她感受得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开始散了。
慢慢的从上往下散的。
天空先露出来,灰蓝色的,没有云。
然后是山丘的轮廓露出来,红褐色的霜叶在阳光下像是一片燃烧的火。
最后是路,官道在脚下延伸,弯弯曲曲地通向霜叶岭的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