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明天都会睡不着吗?


为什么?
因为太安静了。

在东市的时候,晚上有王婶家的灵羽鸽叫,有李叔收摊的声音,有赵婶涮碗的声音。

那些声音我听了三年,早就习惯了,现在没有了,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刘耀文没有说话。
我也听得见你的心跳声。

不安静的时候听不见,但安静的时候听得见。

你的心跳比我的慢,但比我稳的多。

刘耀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从看着你做饭的时候开始的。

你做饭的时候很安静,我跟在你旁边学习的时候听到的。

你的心跳很慢,比其他几人的都要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它,不让它跳快。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做饭切菜的时候切的。
他在饕餮楼的厨房里切了几十年的菜,切到手无数次。

它是被压制着。

暴食之蚀的心跳本来就很慢,因为不需要跳快。

吞噬的时候不需要心跳,消化的时候也不需要,只有……只有饿的时候会快一点,跳动的每一下都更沉,一下一下,很重。
叶姽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刘耀文的手腕上。
他的皮肤很凉,腕骨突出,能摸到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重,像是在用锤子敲一面鼓。
现在呢?你饿不饿?


不饿。
那它为什么跳的变重了?

刘耀文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火堆里的木头塌了一块,火星溅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躲,火星烫了一下他的皮肤,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他也没有乱动分毫。
叶姽的手指还在他的手腕上。
过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木头又塌了一次,火星又溅了一次,刘耀文开口了:

叶姽。
嗯?


你进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那你呢?


我再守一会儿,会有人来替我。
那你守完了快去睡,别在外面坐一夜。


好。
叶姽把手从他的手腕上收回来,裹着外袍站起来。
外袍太大了,她走路的姿势像是一只企鹅,摇摇晃晃的。
刘耀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入口处。
外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在帐篷口蹭了一下,留下一条淡淡的灰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叶姽手指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不烫,不凉,刚好是体温的温度。
刘耀文把手腕贴在脸上,感受那一点余温。
帐篷里,叶姽躺下来,把外袍盖在身上。
外袍很长,从头盖到脚,像是一条被子。
她把脸埋进袍子的领口,闻到刘耀文的味道。
雪松,炭火,红烧肉炖土豆。
她闭上眼睛,清晰的听到了心跳声。
不是她的,是刘耀文的。
她在听,她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