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骂骂咧咧地从窗户探出头,但谁也没真的去王婶家投诉,那几只鸽子养了三年了,大家早就习惯了。
叶姽的糖霜小筑夹在这些烟火气中间,像是一块被小心安放的糕点。
她每天卯时三刻起床,洗脸上,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围裙胸口绣着“糖霜小筑”四个字,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绣的。
绣第一个“糖”字的时候手指被扎了三下,血珠渗在白布上,她用桂花蜜水洗了洗,没洗掉,就那么留着了。
现在那个褐色的印子还在,像是一朵奇怪的小花。
然后就开始揉面,一百下。
一、二、三、四——她数得很慢,每一个数字之间隔着一次手掌的起落。
面团在她的掌心下从粗糙变得光滑,从坚硬变得柔软,像是一块被慢慢捂热的石头。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面团在她手里慢慢醒过来的过程。
苏姨以前说,面团是有脾气的,你急它就硬,你柔它就软。
叶姽觉得苏姨说得对,但她觉得面团不只是有脾气,面团有心跳。
不是真的心跳,是你揉久了就能感觉到的那种。
它在你的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下一步是煮圆子,七分半钟。
水烧开的时候,锅底冒出一串一串的泡泡,圆子在沸水里翻滚,从白色变成半透明。
她用长筷子轻轻搅动,防止它们粘在锅底。
桂花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填满了整间店铺。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距离李叔的包子铺被烧已经过去三天了。
不是今天烧的,是三天前的深夜。
叶姽是被王婶的尖叫声吵醒的,她披着外衣冲出门的时候,李叔的铺子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木质的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的脸发疼。
李叔站在门口,光着膀子,脚上只穿了一只鞋,手里还攥着一根擀面杖。
他的包子铺在他身后坍塌,屋顶的瓦片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二十年的心血变成一堆焦黑的木头。
叶姽跑过去的时候,刘耀文已经在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瞬移过来的,因为叶姽记得自己冲出门口的时候街上还没有人。
他站在火场前面,黑色的袍子在火光中映出暗红色的光。
他的右手抬着,掌心对着火焰的方向。
叶姽看到有黑金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流出去,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钻进了火里。
火势在减弱。
不是被水浇灭的那种减弱,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那种减弱。
火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越缩越小,最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刘耀文放下手,转过头看向叶姽。
他的金色眼瞳在暗处比平时更亮,瞳孔深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缓缓流动。
他的嘴角出现了有一点黑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