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坐下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

阳光打在他身上，叶姽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黑色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眉毛很浓，斜飞入鬓，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鼻梁像刀削一样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下颌线的角度很锋利，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叶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继续煮圆子。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长得挺好看，但脑子可能不太好。

还有半个时辰才开门，他说“我等”，等什么？等半个时辰？就为了吃一碗圆子？

她不太相信。

她的圆子虽然好吃，但没好吃到让人在空店里干坐半个时辰的地步。

圆子煮好后，叶姽舀了十二颗进白瓷碗里，撒了一把干桂花，淋了一勺灵蜜果汁，端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看着碗里的圆子，没有动。

他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仔细研究这碗圆子的每一个细节，圆子的大小、桂花的数量、糖水的颜色。

叶姽站在旁边等着，心里有点紧张。不是怕他吃得不满意，是怕他吃完之后说“这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她对自己的圆子有信心，但这个东西是很主观的，有人觉得好吃就有人觉得不好吃。

男人拿起勺子。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勺子在碗里转了一圈，舀起一颗圆子，送入口中。

叶姽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不是慢慢地放大，是突然的、剧烈的放大。

金色的眼瞳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瞳孔周围的金色纹路开始流转，像是融化的岩浆在流淌。

他的咀嚼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

叶姽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又舀起了第二颗。

第二颗比第一颗快，第三颗比第二颗快。

到了第五颗的时候，他的动作变得急切了，勺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吸也变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像是在压抑什么。

叶姽盯着他，有点慌。

她见过客人狼吞虎咽，但从没见过这种。

这不是在吃甜品，这是在捕食。

他的眼神、他的呼吸、他咀嚼的方式，都像是一只饿了很多天的野兽终于找到了食物。

不，比野兽更可怕。野兽至少是你知道它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碗圆子很快见了底。

男人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叶姽。

嘴唇上沾了一点桂花，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她。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的。

叶姽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后厨盛第二碗。

第二碗也很快吃完了。

第三碗。

第四碗。

叶姽从后厨端出第五碗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她偷偷数了数，这个人已经吃了四碗，四十八颗圆子。

正常人一碗就饱了，两碗就撑了。

他吃了四碗，表情像是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