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桂花是她自己摘的，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了很多花，金黄一片。

她每天早晨摘一小把，用清水冲干净，放在纱布上晾干。

干桂花可以存很久，但新鲜桂花的香味更好，所以她尽量用当天摘的。

一切准备就绪，面也醒好了，比原来大了两圈，用手一按，按下去的地方慢慢弹回来，软得像棉花。

叶姽把面团拿出来，揉成长条，切成小段，然后开始搓圆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手指很灵活，面团在掌心滚一圈就成了一个小圆球。

她不用称，全凭手感，每一颗圆子都差不多大，圆滚滚的，像白色的珍珠。

她一边搓一边数，数到一百二十颗的时候停下来，甩了甩手腕。

手腕有点酸，但还能撑。

今天要做十锅，一锅十二颗，一共一百二十颗。

刚把圆子下锅，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叶姽没有抬头。

圆子刚下锅，需要看着火候，火大了会煮烂，火小了会夹生。

她用长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水，防止圆子粘在锅底。

她说，眼睛盯着锅。

没有人回应。

叶姽以为是路人停下来看看就走了，没有在意。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用勺子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圆子在沸水里翻滚，从白色慢慢变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馅料。

苏姨以前教她的：“要煮到圆子浮起来，浮起来就熟了，多煮一会儿会破，少煮一会儿会生。什么时候浮起来？七分半钟。你数着，四百五十下。”

叶姽在心里默数。

脚步声从门口移到了柜台前面。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叶姽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她见过蓝色的眼睛、棕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灰色的眼睛，但从来没见过金色的。

那种金不是浅淡的琥珀色，而是浓郁的金黄，像是把一块金子融化之后浇筑进去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不像真的，像是两个小太阳。

第二想法是眼前这人好高。

此人站在柜台前面，叶姽站在后厨门口，中间隔了半个店铺，但她的视线需要往上抬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比门框还要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黑金色的袍子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第三感受是冷。

不是说他的表情冷，虽然确实很冷酷。

而是说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像是冬天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

明明是大白天，明明是六月的天气，叶姽却觉得后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走向靠窗的位置，撩起袍角坐下。

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