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布置极尽奢华锦绣,雕床锦帐、龙凤被褥、珠灯高悬、香气袅袅。
满目喜庆大红,暖意融融。
可整间房内,却透着彻骨的冷清孤寂。
宫女侍妇尽数躬身退立于外间,不敢擅入。
大红喜帐低垂,隔绝内外喧嚣。
世间最热闹的婚典,衬得新房之内,愈发荒芜空寂。
徽柔端坐床沿,静静抬手,取下沉重的九珠凤冠。
珠翠落案,轻响清脆。
压在头顶的尊荣枷锁,暂时卸下。
她抬眸望着摇曳红烛,烛火成双,映着一室喜庆,也映着她孤身清冷的身影。
世间洞房花烛夜,皆是温柔缱绻、儿女情长。
她的洞房夜,唯有静默对峙、冷暖自知、棋局初启。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轻响。
李玮酒意微醺,带着少年忐忑与虚荣欢喜,推门而入。
李玮入得新房,看着端坐床沿、绝色倾城的新妻,眼底瞬间盛满痴迷。
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倾城,清冷疏离之中自带绝代风华。
他从前只知公主尊贵貌美,从未这般近距离、这般贴身亲近。
一时心神摇曳,心底所有自卑尽数被虚荣填满。
这是他的妻。
大宋最尊贵、最风华、最绝代的公主,今夜归他为妇。
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讨好:“徽柔……今日劳累,你辛苦了。”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袖,想贴近温存,想做世间夫妻该有的亲密温情。
只要今夜温存既定,往后便是寻常夫妻、朝夕相伴、阖家圆满。
这是他、也是杨氏、也是所有人默认的结局。
就在他指尖将至之时,徽柔微微侧身,动作极轻、极淡、极有礼,却彻底避开了他的触碰。
没有怒意、没有抵触、没有失态、没有高傲斥人。
只是从容疏离、淡淡退开。
她抬眸看他,眼眸清透平静,无喜无嗔,无爱无厌。
声音温凉适度,分寸绝佳:“驸马酒气重,且先安坐醒酒。”
一句寻常客套,轻轻隔开了所有暧昧、所有亲近、所有洞房温存。
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礼法夫妻,分寸规矩,仅此而已。
李玮指尖僵在半空,心头微微一滞,莫名的局促与失落漫上来。
他看得出,她温顺有礼,却极度疏离。
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却半点没有新嫁娘的温顺娇羞、夫妻亲昵。
可他只当她是公主尊贵、性情清冷、初嫁羞涩、不惯亲近。
少年人心性,依旧存着温柔期盼,只当来日方长、日久生情、慢慢温存。
他腼腆点头:“好,我听你的。”
乖乖落座一旁,不敢再贸然亲近。
新房之外,庭院热闹未歇。
宾客散去大半,唯有杨氏依旧精神亢奋,半点无倦。
她立于廊下,望着新房灯火,眼底满是热切贪妄。
今夜洞房花烛,便是子嗣开端。
只要今夜圆房、来日受孕、诞下皇孙,李家根基便彻底稳了、千秋荣华便彻底定了。
她低声对贴身嬷嬷吩咐:
“你且守在院外,仔细候着。”
“明日一早便来禀报,新人是否圆房、是否温存、是否顺遂。”
“往后日日炖滋补汤药、调理身子,务必早日盼得龙胎落地!”
嬷嬷躬身应下:“老奴谨记夫人吩咐。”
杨氏满脸志得意满,仿佛皇孙已然在握、家门已然大兴、千秋富贵已然落袋。
她做梦也想不到——
她心心念念的圆房、温存、子嗣、圆满,从今夜开始,便是终生无望。
今夜无圆房,来日无子嗣,终生无她想要的阖家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