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之内,红烛彻夜摇曳。
一整夜,徽柔静坐窗边看书养神,安稳沉静,不动分毫。
李玮坐在一旁,拘谨忐忑、欲言又止、不敢靠近、不敢冒犯。
他数次鼓起勇气想上前温存,皆被她淡淡从容、有礼疏离的姿态,无声挡回。
她不说拒绝、不说厌弃、不说不满、不作争执。
只用最体面、最端庄、最合乎公主身份的分寸,守住自己的清白、自己的边界、自己的底线。
夜深更深,烛火将残。
徽柔终于抬眸,语气平和、坦荡、不容置喙:
“驸马夜深,路途劳累,且去外间偏室安寝。”
“新婚初夜,彼此静养,无需拘礼强求。”
语气温顺有礼,却字字笃定,是告知,不是商量。
大婚第一夜,分寝而眠。
破尽民间新婚俗礼,破尽世人洞房期许。
无声、体面、无可辩驳。
李玮彻底怔住,心底茫然失落,手足无措。
他从未想过,新婚当夜,竟是这般清冷收场。
可他懦弱、拘谨、不善争执、不敢悖逆公主分毫。
最终只能讷讷点头:“……好。”
只得转身,落寞离去,独宿偏室。
满室红烛喜庆,终剩她一人孤坐至天明。
一夜无圆房,一夜无温存,一夜无夫妻之实。
大婚第一日,她便不动声色、体面周全,彻底斩断俗世夫妻最根本的羁绊。
次日天明,晨曦入窗。
大婚第二日,依民间规矩,新妇需早早起身,梳洗完毕,晨昏定省、拜见婆母、恭顺问安、恪守妇礼。
杨氏早早穿戴整齐,端坐正厅主位,摆足婆母架子,静静等着新媳妇前来跪拜请安、俯首顺从、行民间儿媳大礼。
她昨夜满心期盼落空,心底隐隐不悦,便想着今日拿规矩拿捏公主、压一压帝女傲气、立一立李家婆母威仪。
全院仆妇、管事、嬷嬷尽数立在两侧,静候看新妇俯首恭顺。
可天光渐亮,时辰渐过,正厅迟迟不见新人身影。
杨氏脸色渐渐沉冷,心生不满:“公主怎的还不起身请安?莫非仗着身份尊贵,便不懂妇德、不守家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徽柔一身素雅宫装,妆容清淡端庄,步履从容,缓步入厅。
她不疾不徐,不行民间跪拜儿媳礼,只依皇家尊卑,微微颔首,行平礼。
姿态端庄、体面、尊贵、不卑不亢。
不等杨氏发作,徽柔淡声开口,字字清晰、句句立规:
“婆母。”
“入府之初,当先定规矩、明尊卑、分主次。”
“此府虽名驸马府,实为皇家赐宅、天家别院。”
“我,大宋嫡长公主,君也。”
“驸马都尉,臣也。”
“李氏族人,皆臣眷也。”
“君臣尊卑在前,民间妇礼在后。”
“自此往后,府中以天家礼法为尊,不以民间私规为限。”
“我无需跪拜问安、无需拘守俗礼、无需俯首顺从。”
“府中一应大小事宜、人事调度、钱粮收支、规矩法度,尽归我主裁。”
“婆母安居享福即可,不必费心操劳、越俎代庖。”
一番话,从容坦荡、有理有据、礼法十足。
句句依皇家制度、句句站得住法理、句句无可辩驳。
瞬间,满厅寂静无声。
杨氏脸上的傲气、架子、拿捏之心,瞬间僵死在脸上。
她想立李家规矩,反被公主一句话,彻底立死全府尊卑。
杨氏气得胸口发闷、脸色青白交加,心底怒火翻涌,却半句不敢发作。
她不懂高深礼法,却听得懂最直白的意思——
这府里,她说了不算,公主说了算。
她压不住公主,管不了公主,拘不住公主,连半分民间婆母的威仪,都休想在天家帝女身上施展。
可偏偏,公主字字依礼、句句合规、态度温顺、仪态端庄。
无半分失礼、无半分不敬、无半分骄纵、无半分忤逆。
她连发作的由头、挑错的把柄、诉苦的底气,都半点没有。
若是她强行闹、强行争、强行拿民间规矩压人,便是公然藐视天家、僭越君臣、冒犯帝尊。
是大罪,不是家事。
杨氏活了半生,第一次被人堵得哑口无言、有气难泄、有苦难言。
只能硬生生憋下满心不甘、满心憋屈、满心失控的恼怒。
她死死攥紧袖口,勉强挤出僵硬笑意:“……公主所言极是,自是皇家礼法为重。”
徽柔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婆母明理便好。”
轻描淡写一句,彻底坐稳府中第一权柄、第一尊荣、第一规矩。
一日之间,彻底推翻杨氏所有妄想。
李玮立在一旁,全程旁观全程沉默。
他看着母亲被句句堵回、看着公主从容立规、看着自家门第规矩被彻底颠覆。
心底不是没有别扭、不是没有落差、不是没有不甘。
可他天性怯懦、无主见、不敢忤逆、不敢争执。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家公主。
他不敢得罪公主,无力制衡公主,更无底气与天家礼法抗衡。
最终,他只能选择沉默、退让、纵容。
一言不发,默认所有规矩、所有尊卑、所有权柄划分。
他的沉默,便是默许。
他的纵容,便是定局。
自此,他在府中,便彻底失了夫权、失了主导、失了一家之主的资格。
懦弱之人,注定守不住家门、护不住亲母、握不住权柄。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母亲步步憋屈、步步落空、步步被压制。
立规之后,徽柔不急不躁,当场传令。
召府中总管、账房、管事、仆役头目尽数入内。
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颁令:
“自今日起,驸马府中,人事任免、钱粮出纳、田产商铺、宅院调度、大小事务,皆由我亲裁。”
“所有账目,日日清点、日日报备、月月对账。”
“所有下人,尽数归公主近侍调配管束。”
“驸马与婆母安居静养,无需理事,亦不得私调人手、私动钱粮、私设规矩。”
字字分明,句句落地。
无人敢违、无人敢辩、无人敢拒。
皇家威仪在前,公主名分在上,圣谕兜底在后。
一众管事仆役尽数躬身俯首,齐声遵令:“奴才谨遵公主谕令!”
顷刻之间,府中财权、人权、事权、规矩权,尽数归于徽柔一人之手。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温柔体面。
只用一次正经立规,便彻底架空李氏母子,彻底掌控整座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