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夜晚,我走过去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坐在他膝盖。我说“卡米尔,我们一起自杀吧,我们现在就去厨房开煤气好不好?”
“我们家厨房不是封闭式,很难造成致死量”
他说
“那我们吞安眠药吧”
“这种东西没有病历很难弄到”
我凝望着这片深海“那我们一起去跳河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泡久了之后会变成巨人观,很丑”
我相信他有一段时间特别想死,不过我居然感觉不奇怪,什么事放我们俩身上都不奇怪,我们都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他是父母早逝,导致过于早熟还要为自己谋生,没留下心理阴影就不错了,还能奢求什么?
我们还能奢求什么呢?
人们会把爱人比作花朵,阳光,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可卡米尔不一样,我之前问过他,我说他像海洋,像是风推着浪头撞向岸边。每一声轰鸣都藏着呜咽,像是谁沉在海底的叹息,被翻涌的暗流拖出水面,又在触到岸的瞬间。碎成齑粉,远蓝的海是退了。色的淤青,近岸的白,是未干的泪痕,连掠过浪尖的鸥鸟,都带着被咸涩浸透的倦意,可他却有一个奇怪的比喻,他说我像金鱼,为什么是金鱼呢?他没有回答。
卡米尔放暑假了,他说要带我去他大哥那,我跟着他。我们的火车票是凌晨4点的,在天边刚翻起鱼肚白时我们就要赶路了,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攥紧他的手。走向中央火车站的那条路在早晨很是热闹,阳光很明媚,开往克罗地亚的火车发动了。
起来的太早,刚对着车票找到位置坐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我靠着卡米尔,困倦的睡眼掋在它质地柔软的衣物,被体温捂暖一些,我的脑袋断断续续,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早知道昨晚不熬夜了”我轻声嘟囔着向他抱怨。窗帘把外面的光掐成一束,车内很暗,很安静。
我在半梦半醒时就看到他黑色的发丝温和的垂落,我以为那里应该有光芒,但在我看清前就又睡过去。一个梦也没有做,没有童年的伙伴,没有母亲的眼泪,也没有学校里的血痕。醒来时我没有靠着卡米尔,我枕着他的膝盖,他脑袋抵着侧面的墙,还未苏醒,小憩过后脑袋昏沉,我撑起身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随后又窝进他怀里,我想,这或许是一个甜蜜的短梦。帕洛斯第一个幸福的梦,是卡米尔给予的。
凌晨4点时,我醒了,黑夜盖住了卡米尔的表情,我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他用拇指蹭蹭我的脸颊,拖着我的脑袋让我起身,我抱着他,声音因刚睡醒变得有些沙哑,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卡米尔,我们快到了吗?”他捧着我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快了,快了”快了,是什么时候?我拿起桌上他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嗯,甜的,他说这是泡腾片。甜腻过后只剩下酸涩,我舔了舔上颚仅剩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