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怅惘

卡米尔去上学后，我打开电视看重播的早间新闻，我嚼下一片面包，重复性的啃食，贪官落马了，中东又开战了，东区发生连环杀人案，在几号街区房屋里有人自杀，玫瑰的花期即将来临，自电波信号发明后播过几十年的新闻也老套，液晶屏幕像一本被反复印刷的书，过目即忘。

  我打开冰箱，清理掉发芽的土豆，和冻干发硬的火腿，我们的三餐吃的很简单，食材都被剩下。他们和新闻一样，都曾经新鲜过，就像人们把屏幕的材质命名为″液晶″时，也殷殷期盼着一个时代的到来。

  下午，一个荒诞的想法在我心中隐现:去学校跟踪卡米尔。我还特意挑了临近放学的时间，就算被发现也能混进回家的学生走。

  潜入学校的过程顺利的让人脊背发凉，我只大概知道他在几年级，于是我顺着那年级的班级一个一个的往窗内看，那些老师讲复杂的公式的语气和讲新闻读报纸的语气没差别，一样的无趣。

  我还没找到卡米尔放学的铃声就已经打响了，早知道就提前一些来了。

  “你是哪个班的？”身后的语言和语气让我确定这就是教导主任，真是该死！在放学的时候被抓了，但你猜我为啥要挑着放学的时间段来？凭借之前逃学逃课的记忆，逆着放学的人群跑，其实是想顺着的，但谁让那主任在安全出口那儿。

  在我跑到一处拐角时，一只手臂从门侧阴影里猛的伸出手用力将我整个人向他那边一带，震惊和失重感让我本能的挣扎，抬头却对上那片熟悉的海洋，卡米尔。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潜入，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带着我顺着这个楼梯上走，是天台，这个突兀的楼梯只通向天台，我们靠在栏杆边，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进来，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等在楼梯转角。我们只是沉默着，这片昏黄的天空陪着我们沉默，忽然，我有了动作，我起身猛的扑向了卡米尔，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我压在栏杆外，他半个身子浮在空中，我跨坐在他腰间，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哑音。

  “卡米尔，你爱我吗？”我压低身体问他，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洒在我颈间，甚至听见与我共振的心跳，我仿佛要窥探见那一丝秘密了，从上往下看底下的人头攒动着，不请自来的风把我们吹的摇摇欲坠，我敢确定，只要他拒绝，我就带着他一起下去，这样我们两个就能变成一团永远在一起的肉块了，如果只有我死了，那我就变成厉鬼，永远趴在他肩头，让他永远直不起来，让他永远也忘不掉我，如果只有他死了，那我一定会尝试所有的宗教办法，只求能将他的鬼魂留在他身边我，直到永远。我用了好多个永远，我们要永远一起啊！怕刚刚的风把声音带走，于是我又重复

  “卡米尔，你爱我吗？”我听见自己低低的笑着，声音像在生死之间拉扯过，可他只是沉默，又是沉默，我恨死他这副样子了，我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

  我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他说:

  “我爱你”

  可是我要听的不是这句。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

  “帕洛斯，我爱你”

  “继续”

  “我永远爱你”

  我压抑起来的那口气总算慢慢的消散了，我终于觉得听的足够了，听的这辈子也不会忘了，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了。

  “我爱死你了，卡米尔”

  在我放松的一瞬，卡米尔就起身了，顺带连我也扶好，抬头时我看到他胸口领子上洒落的水滴，我以为又下雨了，毕竟夏季总多雨，直到他的手又一次为我拭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