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浮游

被捡回来之后的日子就简单很多了，早餐一般是麦片或者吐司，卡米尔还要上学，所以是我来做。他放学后会站在橱柜边看着我，让我感觉像是视监，我不由自主用十二分仔细的去做，他忽的说“不用那么费心，你不需要做这个″语气很轻，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包圆了糖浆再捧出来。可我只是习惯使然，在我长大一点后，父亲总是深夜不着家，母亲忙完店里的生意就已经很累了，所以我学着自己做饭，即使不做饭只能写完作业后一直盯着房间的墙壁看，墙上的“三好学生”已经脱落了一角，像已经融化的巧克力。

卡米尔不是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在雨天流浪在街边，手机为什么坏了之类的，我总想为自己辩解，但一句话也不能说，母亲说过我脑袋和别的小孩不一样，随便说话会让她丢脸，所以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就像在不会的题目后抄上题干，杜绝被拎起当错误典型嘲笑的机会，还有一点是，不想被怜悯。所以我只是张了张嘴，再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卡米尔就默许了我在厨房做饭，他会在品尝后给予评价和建议，后面还会别扭的补上一句“很好吃″像哄小孩似的，可明明我比他还年长。

晚饭过后，卡米尔会打开电视看每日新闻，我也跟着一起，意义不在于看的内容，而在行为本身。起先这种依样学样来自生物自保的本能:如果进入到另一个个体的领域，最好和他做一样的事。但习惯的过程中阻力太小，新闻逐渐变的有意思。

那段时间我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卡米尔突然改变主意把我丢在街上，毕竟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在他身边时总是板板正正，每天扬起的笑脸让我牙酸。直到我偶然在打扫时看到打开的抽屉里躺着的烟盒，盒子里面还有几根没抽完的，我才惊觉到:这小子原来不是乖乖仔！当我拿着这些烟盒去找他兴师问罪的时候，卡米尔却表现的理所当然，那怎么行？在学校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怎么能被这种事情耽误？于是我拉着他的手像我曾经最讨厌的长辈口吻那样教育他，我说了好多好多，现在回想起来也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抽烟有害身体，抽烟会减少寿命之类的。他一直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挡住了表情，那时我以为他听进去了，直到他抬头问我要不要一起抽一根。

  “……行”

  于是我和卡米尔就搬了两张胶凳（广式特色）坐在阳台上，他给我递烟时，手指微微相触，我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扭曲的烟蒂静卧于烟灰，火星触碰香烟片刻，便然起阵阵云雾，烟雾散去留下满地烟灰与散落的烟味，烟雾散开，我忽的觉得刚刚自己愚蠢的要命，哈？我又有什么资格教育他？我又身处什么立场呢？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夏季的微风，烟雾腾开，在黄昏中缠绕我的指尖向未说出的誓言，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的如此鲜活。卡米尔转头问我在看什么，我突然感觉伪装不需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于是我扬起与平时不同的笑，我说:

  “我在看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