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建章新雨
叶锦书在建章宫住下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整个未央宫都在议论她。有人说她是天上来的仙女,有人说她是方士变的妖怪,还有人说她是某个诸侯国献上的舞姬——最后这个说法被内侍苏文亲自否定了:“你们见过哪个舞姬从天而降的?”
可不管外人怎么议论,刘彻始终没有给叶锦书任何名分。她既不是妃嫔,也不是女官,甚至连“客人”都算不上。她就那么自在地住在天子寝殿西侧的暖阁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穿着她那身月白水蓝的奇怪衣裳,在建章宫里晃来晃去。
宫人们起初还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位“叶姑娘”脾气极好,见谁都笑眯眯的,偶尔还会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果塞给年纪小的宫女,便也就渐渐放开了。
只是没有人敢问她从何处来。
因为那天夜里,当霍光试探着问“叶姑娘家在何方”时,刘彻看了霍光一眼,那一眼让霍光足足三天没敢靠近建章宫。
此刻是第四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锦书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她穿着中衣坐在铜镜前,一边让宫女梳头,一边盘算着今日要做的事。
“灵泉水要加多少呢……”她心里默念,“他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六十九岁的人了,征战一辈子,操心一辈子,底子早就掏空了。加多了怕他受不住,加少了又没效果。先加三滴吧,混在养生汤里,慢慢来。”
她手腕内侧那枚水滴形的印记微微发热,那是灵泉空间在回应她的意念。空间里的灵泉不是凡水,而是自天地灵气凝结而成,有洗髓伐脉、延年益寿之效。至于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她暂时还不打算用——那两样东西药力太猛,刘彻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得像熬药一样,小火慢炖,一点点来。
“姑娘今日气色真好,”梳头的宫女青萝笑道,“姑娘的头发真好看,又黑又亮,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头发。”
叶锦书从镜中朝她笑了笑:“青萝姐姐的手也巧,梳的这个髻我喜欢。”
青萝脸一红,手上更轻了几分。
梳洗完毕,叶锦书换上一身新衣裳——这是尚衣局连夜赶制的,仿照她那套天外来客的样式,用最好的蜀锦做成,月白为底,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流云纹。刘彻那天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尚衣局总算还有点用处”,尚衣令便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早膳时分,叶锦书没有去正殿。她吩咐小厨房炖了一盅人参乌鸡汤,又在里面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然后趁人不注意,从灵泉空间中引出三滴灵泉水,悄悄滴入汤中。
灵泉水入汤即溶,无色无味,可那盅汤的表面却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莹润光泽。叶锦书满意地点点头,将盅盖盖好。
“苏公公,”她探出头,叫住了正从廊下经过的苏文。
苏文是刘彻身边最得用的内侍,五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却不令人讨厌。他见叶锦书叫他,连忙躬身,笑呵呵道:“姑娘有何吩咐?”
“这是我给陛下炖的养生汤,”叶锦书将那盅汤递过去,笑得天真无邪,“烦请公公送进去,就说……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文接过汤盅,看了眼那精致的瓷盅,又看了眼叶锦书笑眯眯的脸,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这姑娘来历不明,天子却格外纵容她,不仅让她住在暖阁,还允她自由出入建章宫各处。要知道,就是当年的钩弋夫人,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姑娘放心,老奴这就送去。”苏文恭恭敬敬地端着汤盅走了。
叶锦书扒在门框上,探头看着苏文的背影消失在正殿门口,嘴角微微上翘。她竖起耳朵,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刘彻苍老的声音:“这是她炖的?”
苏文低声应是。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是调羹碰触瓷盅的轻响。
叶锦书捂住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她转身回到屋里,迅速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窄袖、束腰、长裤,外罩一件深色的斗篷,将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燕子。
“该办正事了。”
她从暖阁的后窗翻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连窗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建章宫后苑的竹林在她身后沙沙作响,她猫着腰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偏僻的宫墙下。
墙不高,约莫两丈。叶锦书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借着那股冲劲翻上了墙头。她骑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建章宫层层叠叠的飞檐,那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一会儿就回来。”她小声说,然后纵身跃下。
长安城很大。街道横平竖直,里坊规整,晨间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炊饼铺子和药铺混合的气味。叶锦书走在朱雀大街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灵动的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史书上的记载:刘病已,戾太子刘据之孙,史皇孙刘进之子,生于征和二年——也就是巫蛊之祸爆发的那一年。出生数月即因祖父牵连入狱,在郡邸狱中长大,后遇大赦,被丙吉送到祖母史良娣家中寄养。
此时巫蛊之祸已过去数年,刘据一门几乎死绝,只剩下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丙吉冒着极大的风险将他藏匿在长安城南的一处民宅中,用一个犯官之妻的名义养着。
“丙吉是个好人,”叶锦书心想,“忠义之人。不过他那点俸禄,养一个身体孱弱的孩子,怕是捉襟见肘。”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灵泉空间印记,空间里除了灵泉和丹药,还有一些金银——不是汉代的铜钱或金饼,而是她从现代带来的黄金饰品。那些东西在汉代虽然样式古怪,但黄金就是黄金,熔化后一样能用。
她按照地图的指引,拐进了朱雀大街东侧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阴暗潮湿,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墙根处长满了青苔。这里住的多是长安城的底层百姓,租不起好房子的人。
丙吉选这个地方,大约也是看中了它不起眼。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叶锦书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叩、叩叩。
很有节奏的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这次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含糊不清的哼哼声,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嘟囔。
叶锦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低矮的偏厦。正房的窗户糊着纸,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蹲在灶台前烧水,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披着斗篷的陌生少女站在门口,脸色顿时变了。
“你是谁?”她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正房门口,“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叶锦书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过分漂亮的面孔,冲那女人笑了笑:“别怕,我不是来抓人的。是丙吉丙大人让我来的。”
这是她临时编的谎话。丙吉此刻应该正在官署当值,不在家中,这女人大约是丙吉雇来照顾孩子的乳母或仆妇。她赌的就是这女人无法立刻求证。
果然,那女人听到“丙吉”二字,神色松动了一些,但警惕不减:“大人从不让人来这里的,你……”
话没说完,正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
叶锦书绕过那女人,快步走进正房。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一个小小的孩子正趴在褥子上,哭得满脸通红。他大约三四岁的模样,瘦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脸上还挂着泪珠,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褥子的边角,指节细得像鸡爪。
可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叶锦书的一瞬间,忽然不哭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大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仿佛在看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叶锦书蹲下来,与那个小小的孩子平视。她伸手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他脸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皮肤粗糙而发烫——是在发烧。
“病已,”她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姨姨来看你了。”
刘病已——或者此刻更应该叫他的本名刘病已——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出两只小胳膊,朝她扑了过来。
那女人在后面惊呼一声,想要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叶锦书稳稳地将那个轻得像纸片一样的孩子接进怀里,他整个人贴在她的胸口,小小的手抓住她的衣领,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叶锦书抱着他,鼻头忽然一酸。
她偏过头,用手腕内侧的灵泉印记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后颈。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皮肤——不多,只有一滴,足够退烧、滋养他孱弱的身体,却又不会引起任何异常反应。
“好孩子,”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柔,“姨姨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锦书没有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她空间里存着的一块羊脂白玉,质地温润,无纹无饰,在汉代价值不菲。她将玉佩塞进床褥下面,又摸出一小锭碎银,放在桌上。
“这是给孩子补身子的钱,”她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刘病已放回床上,“他烧刚退,给他喝点米汤,不要喂油腻的东西。那块玉佩不要急着当,等孩子大了再给他。”
那女人已经彻底懵了:“你……你到底……”
叶锦书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不像是在这间昏暗的破屋里,像是在阳光下。“麻烦你跟丙大人说一声,”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斗篷的下摆轻轻拂过门槛,“就说——建章宫的那位,谢谢他这些年做的事。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走出小院,重新将兜帽戴上。身后传来刘病已稚嫩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叫“姨姨”。
叶锦书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巷口。
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回宫的路上,叶锦书的心情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在街上买了一包蜜饯,一边走一边吃,还顺手给建章宫的小宫女们带了一包。翻墙回去的时候,她特意绕到正殿后面,想偷偷看一眼刘彻喝了汤之后的气色。
结果她刚探出头,就撞上了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刘彻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身边站着苏文。苏文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汤盅——汤已经喝得干干净净。
老皇帝看着墙头上露出半颗脑袋、嘴里还嚼着蜜饯的少女,嘴角微微一动。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叶锦书含着蜜饯含混地“唔”了一声,然后灵巧地从墙头翻进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来打量他的面色。
喝了三滴灵泉水,老人的气色确实好了一些。原本蜡黄的脸颊多了一丝红润,眼白里的浑浊也淡了一点点。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叶锦书看得出来。
“陛下,”她弯起眼睛笑了,从纸包里拈出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可甜了。”
苏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给天子递蜜饯?用手?天子最重礼数,这……
刘彻低头看了看那颗蜜饯,又看了看少女笑眯眯的脸。他没有犹豫太久,张开嘴,含住了那颗蜜饯。
“甜吗?”叶锦书歪头问。
老皇帝慢慢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甜。”他说。
苏文默默地转过了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天边,那面巨大的天幕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将这一幕映照得纤毫毕现。而在天幕的另一端,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
天幕·大明宫阙
大明王朝,紫禁城。
天幕再度亮起的时候,朱元璋正在谨身殿里与众臣议事。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他二话不说,搁下朱笔就往外走。
“又来了!”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一个个仰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马皇后今日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被宫女们簇拥着站在最前面。朱元璋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从濠州城外的破庙一直做到紫禁城的金銮殿前。
天幕上,画面从清晨的建章宫开始。宫女为叶锦书梳头,少女对镜微笑,吩咐小厨房炖汤,然后——
“苏公公,这是我给陛下炖的养生汤,烦请送进去。”
朱元璋眯起眼睛,看着画面中那个笑眯眯的少女。他看到她在汤里偷偷滴了几滴什么东西——那东西从她手腕的印记里渗出来,无色无味,可汤面泛起的光泽骗不了人。
“那是什么?”刘基站在人群前列,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她手腕上的印记有古怪,那几滴东西……不是凡物。”
徐达沉声道:“她给汉武帝下药?”
“不像下药,”刘基摇头,“若她要害人,何必费这些周折?以她从天而降的本事,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皇帝不过是弹指之间。她是在救人。那几滴东西,有延年益寿之效。”
广场上一片低语。延年益寿——这四个字对朱元璋来说,重逾千钧。他已经不年轻了,戎马一生留下的伤病时常发作,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还能活几年?
马皇后察觉到丈夫手臂的僵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重八,你看那孩子,翻墙出去了。”
天幕上,叶锦书翻墙出宫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广场上的武将们眼前一亮。蓝玉“嚯”了一声:“好身手!这姑娘练过!”
“她去找谁?”朱标站在朱元璋身后半步,苍白的面色微微泛红——他近日咳疾又重了,太医说肺气不足,怕是……
天幕上的画面跟着叶锦书一路穿过长安城,走进一条破旧的窄巷,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一个三四岁的瘦弱孩子出现在画面中,浑身滚烫,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谁家的孩子?”马皇后皱眉,“怪可怜的。”
天幕上,叶锦书蹲下来,轻轻抱住那个孩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她用腕间的印记触碰孩子的后颈,一滴灵泉水渗入。孩子很快安静下来,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
她从床褥下摸出一块羊脂白玉放在桌上,又放了一锭碎银,对那目瞪口呆的女人说了一句话。天幕将那句话清晰地传了下来:
“麻烦跟丙大人说一声——建章宫的那位,谢谢他这些年做的事。好人会有好报的。”
刘基的脸色忽然变了。
“丙大人……丙吉!”他猛地转向朱元璋,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老臣想起来了!巫蛊之祸后,戾太子刘据满门获罪,只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孙子被狱吏丙吉救下,藏在民间。那个孩子……是汉武帝的曾孙,当朝罪人之后!”
“那个孩子?”朱元璋看向天幕上那个瘦弱的小身影。
“便是他。”刘基深吸一口气,“若老臣没有记错,此子日后……日后会成为大汉中兴之主。史称——汉宣帝。”
全场哗然。
汉宣帝刘询——不对,他原名就是刘病已——那是西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明君,在位期间吏治清明、匈奴归附,被称为“孝宣之治”。而此刻,天幕上的叶锦书,正在暗中保护这个未来的皇帝。
朱标望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眼眶微红的少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做一件好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朱元璋听见了。
“这个女娃子,”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复杂,“她图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叶锦书回到建章宫,从墙头翻进来,嘴里还含着蜜饯。她仰着脸对汉武帝笑,递给他一颗蜜饯,而那个六十九岁的帝王,竟然真的张开了嘴。
那一刻,广场上所有看见这一幕的大臣,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不是荒唐,不是逾矩,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就像是看一个老人,终于等来了他的春天。
马皇后转过身去,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蓝玉嘟囔了一句什么,内容听不清,但语气里那种“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的感慨,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叶锦书歪着头问刘彻“甜吗”,而那个白发苍苍的帝王,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画面淡去,恢复了晴朗的天空。
朱元璋在广场上站了很久,久到大臣们都不敢先走。最后他松开马皇后的手,转身大步走回谨身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日天幕若再显形,第一时间来报。”
内侍连忙应了。
朱标望着父亲的背影,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指缝间隐隐有血丝。身边的太医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说了什么,朱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是想起了天幕上,叶锦书给汉武帝炖汤时眼底的那份温柔,以及她抱着那个瘦弱孩子时的轻柔和坚定。
那样的人,会来到他的时代吗?
他不敢想。
天幕·叶罗丽仙境
灵犀阁外,天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都已早早到位。
经过前一次的“预告”,这一次没有人再大惊小怪。颜爵甚至提前泡了一壶茶,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柱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天幕,悠闲得像在看一出大戏。
“她又开始行动了,”毒夕绯托着腮,“炖汤、加东西、翻墙出宫……这个人类小姑娘,胆子比天还大。”
“不是胆子大,”庞尊冷冷道,“是有恃无恐。她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价值连城,知道那个老皇帝离不开她,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白光莹看着天幕上叶锦书翻墙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的身手确实不错,没有用任何灵力辅助,纯靠身体力量就翻过了那么高的宫墙。”
“所以她的来历就更有意思了,”颜爵晃了晃扇子,“一个会武功、懂历史、身怀异宝的十五岁少女,到底是谁?”
仙境那边讨论得热闹,娃娃店这边也是一片叽叽喳喳。
王默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她去看那个小孩子的时候,好温柔啊!她明明可以不管的,她又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这恰恰说明她不是冷血的人。她对钩弋夫人见死不救,是因为钩弋夫人是一个主动参与政治博弈的成年人,愿赌服输。而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选择出手相助。”
舒言点头:“有道理。她的道德标准很清晰——不救该死之人,救不该死之人。”
建鹏挠挠头:“你们说得好复杂,反正我就觉得,那小孩挺可怜的,她帮了他,是个好人。”
齐娜抱着兔子玩偶,小声说:“她给汉武帝递蜜饯的时候,那个老皇帝笑了。他笑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封银沙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在融化一座冰山。”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封银沙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看着天幕。
仙境那边,灵公主抱着花灵蝶,轻声说:“她的灵泉水确实精纯,一滴就让那个孩子的烧退了。而且她没有滥用灵泉,对汉武帝只用了三滴,对孩子只用了一滴,对那个仆妇和丙吉只给了金银——她在用凡人能接受的方式帮助他们。”
辛灵仙子站在花圣殿的台阶上,神情郑重:“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每一步都有分寸,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既没有改变历史的走向,又减轻了这个时代的苦难。这样的智慧,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所以她到底是谁?”颜爵的狐狸眼中映着天幕最后的余晖,“这个问题,越来越有趣了。”
水王子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净水湖上,赤足踏着水面,深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看着天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叶锦书仰着脸对刘彻笑,而刘彻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似曾相识。
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笑容。不是人类的笑,是另一个维度的、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笑。
“水王子?”王默的影像出现在他身旁,歪着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水王子收回目光,声音清冷如常:“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叫叶锦书的人,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天幕的光辉彻底散去,仙境的天空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天幕亮起时,他们还会准时出现。
因为那场跨越千年的相遇,已经不仅仅是凡人的故事了。
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荡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向无数个时空。而那些涟漪的尽头,或许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夜风拂过仙境,灵犀阁的铃铛叮当作响。颜爵收起折扇,站起身来,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又会有什么好戏呢?”他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他。
而遥远的汉宫之中,叶锦书正坐在建章宫的殿檐上,对着月亮吃蜜饯。她知道天幕另一端的人在看,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着今天抱在怀里的那个瘦弱孩子,想着他扑进她怀里时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心里又酸又软。
“刘病已,”她轻声说,“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然后她又想起刘彻喝了灵泉汤之后脸上那一点点红润,想起他含住蜜饯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老爷爷,你也要好好的。”
月亮升到中天,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建章宫的烛火却还亮着一盏,照着那个坐在殿檐上晃腿的少女,和廊下那个假装赏月、实则一直在看她的人影。
长夜未央,故事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