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凌府飞檐,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晕映着青石地面,将白日里秋宴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紧绷的氛围并未就此消散。
随行侍卫各司其职,无声守在各处要道,府内看似一如往常,实则处处都被沈砚辞的人手把控着。凌清晏走在回廊之上,能清晰感受到周遭若有若无的目光,看似护卫,实则皆是监视。
“主子早些回房歇息吧,今日劳累了。”
沈砚辞落后半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恭谨,只是那份刻意的分寸之下,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占有。
凌清晏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自己的主院走去。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衣袂擦过夜风的轻响。
回到寝殿,侍女早已备好热水,氤氲的热气从屏风后漫出,驱散了满身风尘与凉意。殿内陈设依旧,只是少了前些日子的压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凌清晏遣退下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随风晃动的树影,心绪纷乱。
秋宴之上的试探、暗处的杀机、沈砚辞寸步不离的守护与禁锢,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他清楚沈砚辞的偏执源于恐惧,却也无法轻易释怀被人掌控一切的无力。
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沈砚辞并未离开。
凌清晏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今日无事,你不必守在此处。”
“外面的暗哨还未清完,我守在这里更稳妥。”沈砚辞缓步走近,玄色身影落在地面,拉出一道沉冷的影子,“今夜未必安稳。”
凌清晏沉默片刻,终是没有再驱赶。
他走到屏风之后,褪去外袍,踏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漫过四肢,紧绷了整日的筋骨稍稍放松,可心底的紧绷却分毫未减。
隔着一道雕花屏风,两人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无声的隔阂。
“今日树丛中的刺客,背后牵扯甚广。”沈砚辞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低沉平稳,“朝中三皇子一系,已经开始对凌家动手,往后一段时间,只会更危险。”
凌清晏闭着眼,靠在桶壁上,轻声应道:“我早有预料。”
凌家权势过重,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如今又因沈砚辞的布局,牵扯进更深的朝堂纷争,危机只会接踵而至。
“接下来我会进一步收拢府中兵权,将所有隐患拔除。”沈砚辞顿了顿,语气微沉,“只是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动荡,主子安心待在府中即可,不要随意外出。”
又是一次无形的禁令。
凌清晏睁开眼,望着水面晃动的光影,轻声道:“你是打算,将我彻底圈禁在凌府?”
“是保护。”沈砚辞纠正,一字一顿,“在局势稳定之前,我不会让你再涉险。”
“若局势永远无法稳定呢?”
屏风后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笃定的答复:
“那我便护你一辈子,圈你一辈子。”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让。
凌清晏不再说话,任由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半个时辰后,他起身擦拭干净,换上素色里衣,走出屏风。
沈砚辞依旧站在殿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恋。
“夜深了,歇息吧。”
凌清晏走到床榻旁坐下,看着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终是开口:“你打算守在殿内?”
“外间偏榻即可。”沈砚辞说着,便转身走向殿侧的小榻,动作自然熟练,显然早已做好了留宿的准备。
凌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沈砚辞,你这般步步紧逼,究竟想得到什么?”
沈砚辞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在昏黄的烛火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亮得惊人。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
“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只要往后岁岁年年,我都能守着你,这就够了。”
话语简单,却重得压心。
凌清晏望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躺下身,拉过锦被盖住身子,闭上双眼。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道身影。
一人卧于床榻,心绪难平;一人守于偏榻,目光不离。
寒宵漫长,无声的纠缠在夜色里缓缓蔓延。
他们都清楚,往后的日子,只会在守护与禁锢之间,反复拉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层纯粹的主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