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殿内烛火温柔绵长,映得一室暖意融融。
凌清晏静静靠在沈砚辞怀中,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方才紧绷僵硬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几分。耳根残留的薄红迟迟未褪,衬得他本就清绝的眉眼愈发温润易碎,像一捧被妥帖护住的月光,干净又柔软。
他从未这般任由旁人近身。
半生矜贵自持,惯于疏离待人,喜怒不形于色,心防重如坚冰,从不许任何人轻易踏入半分。
可今夜,他被自己养在身边八年的暗卫,一点点攻破城池,拆尽防备,困入怀中。
沈砚辞感受着怀中人难得的温顺安分,黑眸深处翻涌着汹涌的满足,还有压不住的贪念。
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凌清晏微凉的鬓角,呼吸滚烫,缱绻又克制。
“主子终于不躲我了。”
嗓音低哑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是隐忍八年、终于得偿所愿的轻颤。
凌清晏睫毛轻轻颤动,垂着眼眸,声音轻轻浅浅,带着一丝无力的无奈:“躲,又能躲去哪里。”
前路被封,退路被断。
这人布下天罗地网,筹谋八年,步步为营,他早已插翅难飞。
沈砚辞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尽数笼罩在凌清晏周身。
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凌清晏腕间那几道淡红的勒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
“疼还没消。”
语气里满是心疼,字字皆是真切的疼惜。
从前他从不舍得伤他分毫,今夜是情难自控,是太怕他逃,太怕他永远不属于自己,才一时失了分寸。
凌清晏淡淡道:“你既知会疼,为何还要如此。”
明知会让他恼,会让他怨,会让他从此对自己心存芥蒂,却依旧执意为之。
沈砚辞指尖一顿,抬眸深深望着他,眼底深情浓烈如潮,坦荡又偏执。
“因为我不如此,就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
“永远只能做你的侍卫,永远只能看着你走向别人,看着你拥有属于自己的锦绣人生,与我毫无干系。”
“我宁可你此刻怨我、恨我,也好过此生遥遥相望,终生无缘。”
八年仰望,八年隐忍。
做影子太久,做旁观者太久,他再也不甘心只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护卫。
凌清晏心口轻轻一震,抬眸看向他。
烛火落在沈砚辞冷峻的侧脸,冲淡了他一身杀伐戾气,只剩下满眼赤诚热烈。
这人一身血腥,半生孤苦,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偏偏把此生唯一的温柔、唯一的真心、唯一的执念,尽数给了自己。
他阅尽人心诡诈,见惯世间虚情,忽然就懂了。
沈砚辞的疯狂,不是恶,是太卑微的喜欢,是求而不得、隐忍成魔的深情。
凌清晏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开口:“沈砚辞,你太傻。”
为他偏执,为他疯魔,为他负尽君臣道义,为他困锁余生岁月。
不值得。
可沈砚辞摇首,眼底笃定万分。
“能为主子傻一次,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值得。”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更紧,温柔得妥帖,强势得不容挣脱。
“旁人都说我阴狠冷戾、无情无义,可他们不知,我这一生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你一人。”
凌清晏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底那座矗立多年的冰山,一寸寸彻底消融。
说不清是动容,是心软,还是早已在八年朝夕相处里,悄悄习惯了他的存在,悄悄默许了他的偏爱。
只是这一刻,所有的抵触、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尊卑隔阂,都变得淡薄无力。
他微微偏头,任由自己轻轻靠在沈砚辞肩头,姿态温顺,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沈砚辞心口猛地一滞,眼底瞬间亮起滚烫的光。
他僵直身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这难得的顺从。
八年痴念,八年煎熬。
他做梦都不敢想,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主子,有朝一日,会这般温顺地靠在自己肩头。
“主子……”
他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凌清晏闭着眼,音色轻缓柔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妥协:“我不闹了。”
“但沈砚辞,你不可越矩太过。”
他可以试着接纳,可以试着放下尊卑隔阂,却终究迈不过骤然颠覆的尺度,无法一时全然坦然。
沈砚辞立刻应声,乖顺得如同变回从前那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唯独眼底的深情藏不住。
“好。”
“我听主子的。”
“你不愿的,我绝不逼你。”
“你不喜的,我绝不做。”
“我只求你,别再推开我。”
他字字顺从,句句迁就,将所有锋芒戾气尽数收敛,只余下满腔温柔,小心翼翼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靠近。
凌清晏心头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一室安静温馨,只剩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温柔缠绕,岁岁缱绻。
可无人知晓,沈砚辞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占有笑意。
他可以等。
可以慢慢来。
可以温柔攻心,可以耐心驯服。
今日是半步退让,来日,他要这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身心归他,余生属他。
温柔的囚笼一旦落下,便再也没有松手的可能。
今夜的温顺,只是沦陷的开端。
他的明月,终究要完完整整,落入他掌中,被他私藏一生,独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