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烛火温软,将周遭凛冽寒意尽数抚平,只余下两人贴近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凌清晏不再挣扎,身躯微微松弛,被动靠在沈砚辞怀中。
方才紧绷到发颤的肩线缓缓柔和下来,只是耳根依旧泛着薄红,清隽眉眼间凝着未散的羞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无措。
他活了二十载,身居高门,深谙权谋人心,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遇事从容自持。
从未有一日,像今夜这般,被人彻底拿捏、步步攻心,连心底最深处的防线,都轰然碎裂。
沈砚辞拥着他微凉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难得的安分,黑眸深处翻涌着汹涌的满足,还有压不住的炙热贪恋。
八年遥遥仰望,八年咫尺相守。
从前只能远远看着他、护着他,连一寸多余触碰都不敢贪求。
如今终于能正大光明将这人拥入怀中,感受他的温度,触碰他的眉眼,这是他蛰伏八年,夜夜奢求的光景。
他手臂微微收紧,温柔圈紧怀中之人,力道轻柔,却带着此生绝不放手的执拗。
“主子不闹了?”
沈砚辞低头,气息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凌清晏睫毛轻颤,垂着眼,不肯看他,声线依旧清冷淡淡,却少了大半威慑力:“闹与不闹,又有何用。”
退路尽断,身遭被困,眼前之人步步为营,算计周全。
他纵有满腹城府,此刻也被困在这一方寝殿之中,无处可逃。
沈砚辞看着他垂眸隐忍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一寸寸熨平他眉宇间的郁色,动作温柔得极致。
“有用的。”
他字字沉缓,真诚又偏执。
“主子若是不开心,便骂我、恼我、怨我,都好。”
“只要你眼里能多看我一眼,哪怕是恨意,我也甘之如饴。”
凌清晏心头微动,抬眸望他。
烛火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漾着细碎微光,也映出眼前玄衣男人深沉滚烫的眉眼。
这人对外杀伐狠绝、冷血无情,双手染满血腥,可唯独对着他,温柔得卑微入骨,偏执得不顾一切。
“沈砚辞,你值得更好的。”凌清晏沉默良久,轻声开口,“不必困死在我身上。”
世间辽阔,天地广阔,以他的本事,大可挣脱奴籍,逍遥世间,建功立业,何必要困在一场无望的执念里,困着他,也困住自己。
可沈砚辞听完,却轻轻摇头,眼底是毫无动摇的坚定。
“更好的?”
他低笑一声,笑意温柔又痴缠。
“这世间万人皆庸碌,于我而言,除了你,其余皆是凡俗尘土。”
“我自泥泞而来,本就不配世间风月,唯独你,是我此生唯一渴求的天光。”
“得了你,便是得了最好的天下。失了你,纵有万里山河,也毫无意义。”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撞得凌清晏心口阵阵发颤。
他从未被人这般全心全意、偏执极致地偏爱过。
世人敬他世家权势,慕他清绝容貌,图他身居高位,人人皆有所图。
唯独沈砚辞,陪他走过风雨低谷,守他岁岁平安,爱他纯粹本身,无关身份,无关权势,哪怕负尽天下,也独护他一人。
凌清晏喉间微涩,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他沉默,沈砚辞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缓缓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咫尺相望,呼吸交缠。
他的眼眸漆黑深邃,盛着满眸滚烫深情,浓烈得几乎将人彻底吞噬。
“主子,试着看看我,好不好?”
“别只记得尊卑规矩,别只把我当侍卫。”
“看看喜欢你八年、念你八年、为你疯魔八年的沈砚辞。”
语气卑微又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势在必得的占有。
凌清晏四目相对,心跳骤然失序。
眼前之人眉眼冷峻凌厉,本是杀伐之气满身,可此刻眼底尽数是他的身影,温柔缱绻,深情满目。
八年主仆情谊,八年隐秘执念,一朝揭开,轰轰烈烈,避无可避。
他看着看着,眼底的冷意渐渐消融,染上一层细碎的迷茫与松动。
“我……”
他刚启唇,话音未落,便被沈砚辞骤然拉近。
两人身躯彻底相贴,再无半分间隙。
温热的呼吸紧紧缠绕,暧昧的氛围在密闭的寝殿里肆意蔓延,浓稠得化不开。
沈砚辞的目光缓缓从他清澈眼眸,移至他轻抿的薄唇,眼底燥热翻涌,隐忍多年的贪念,快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忍了八年。
八年里无数个日夜,只能遥望,只能克制,只能将所有情愫深埋心底。
如今心爱之人就在怀中,眉眼温顺,近在咫尺,他再也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热。
“主子,我想贪一次。”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渴求。
“就一次。”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缓缓凑近那片朝思暮想的柔软。
就在距离咫尺之时,他却骤然停住,克制住所有冲动,只是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温柔又克制。
“我不逼你。”
“我可以等。”
“等你慢慢接受我,等你不再抗拒我,等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可以强势禁锢,锁住他的人,却不愿强行掠夺他的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迫相守,而是他心甘情愿,岁岁相伴。
凌清晏怔怔看着他克制隐忍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这人偏执疯狂,不择手段囚他在先,却又温柔克制,处处顾着他的心意在后。
霸道与温柔,疯魔与赤诚,极致矛盾,却尽数糅合在一人身上,只为他一人而生。
烛火摇曳,晚风轻叩窗棂,却被厚重帘幕彻底隔绝。
这一方小小寝殿,是牢笼,也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秘境。
沈砚辞拥着怀中之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腰,动作温柔缱绻,低声呢喃:
“主子,别怕。”
“余生漫漫,我会一点点暖化你,一点点留住你。”
“这辈子,你逃不掉了。”
凌清晏垂眸,望着他紧实的衣襟,感受着怀中滚烫的温度与沉稳的心跳。
心底最后的抗拒,彻底烟消云散。
或许这场始于禁锢的痴缠,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沉沦无解。